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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商人用绳子系着被俘人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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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一:西戎牧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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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羌,商人用绳子系着被俘人的象征
  作者毛竹

  当我被一股力量吸引着,沿青藏公路走向可可西里无人区时,我忽然那么真切地感到我的生命中也有一个可可西里无人区,我的一切的情绪恍惚都来自于那里。我想这便是羌人最明显的特征了吧!就如地理意义上的可可西里无人区一般,地球上所有的“情绪”仿佛都来自于那里。正是那个地方使得人类一切一切的心态都那样的神秘莫测的吧!正是那个地方使得世界上所有所有的事情都那样的变幻无定的吧!

  “羌”《说文·羊部》解释说:“羌,西戎牧羊人也。”按照甲古文中的字形,“羌”字实际上是商人用绳子系着被俘的人的象征。甲骨文中“羌”字的写法就是羌人带着足链、就是羌人带着手铐。至于“西羌”,还因了东汉先后把先零、烧当等羌人移入三辅内地习称“东羌”而形成的族号。

  不知道为了什么,我对“羌”这个字有一种格外的情感。
  是的,一直一直觉得“羌”有一种说不尽的沧桑美。对于“羌戎”、“羌塘”一类词儿我有一种独特的情感,恍惚那是让我痴情的什么,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那绝对是属于生命“本我”的。或许我前世早与“羌人”或是“羌塘”结下不解之缘。恍惚我的身子中有许多关于它的记号。
  似乎我就是一个被商人挟持的羌人,手上戴着手铐、脚上戴着脚链、脖上系着绳子。而这个挟持者常常的忧惚并不是什么外界的人或力而是我自己。是我自己对自己实施一种暴虐!是我自己灵魂中的一次一次血战,一次一次人祭!
  说来也怪,羌与揭氏鲜卑等是五胡,且千百年来都活动在青海的地盘中,可是,这里面只有“羌”给我这种好的感觉。虽然我知道揭是我国古代的一个民族匈奴的一支。可是揭羊指闭了的公羊,揭很恶,面孔黑黑的,总也带着种膻味儿。氏也是我古代的一个民族,让人联想抵,那也是一只公羊,似是有股骚味儿。鲜卑居住在东北内蒙一带,青海的吐谷浑就是鲜卑人,似是长着黄胡须的山羊,眼睛有些对的,总也带着一种腥味儿。唯有羌让我想象一只小母绵羊走路,身上毛绒绒的,卷卷的,两个脚伶伶的,目光羞怯的,一种无助茫然楚楚动人的神态。那迷途羔羊的神态很迷人,令人我见犹怜,如同我们这些总也分不清方向的女人一般。不仅如此,我还那么真切地感到羌带着一种好味儿,那是一种苇草的味儿,那是一种野花的味儿,那是一种冰雪的味儿,那是一种荒原蜃气的味儿,带着大自然的温馨。那,恍惚又是我生命的味儿。因为我就是一株空心草呀!这点我与女作家张爱玲的感受竟不约而同。

  羌人总也是跟了羊走。这不仅是“遂水草而生存”。西藏南部的雅隆部落就是由从古青唐(西宁)迁徙过去的羌人溶进当地土著而形成的,逐渐强盛建立吐蕃王朝之后,急于向外扩大自己的势力,就放出金山羊到北方物色建立拉萨(圣地)的地盘。金山羊走呀,走呀,来到一个地方,徘徊了好久,卧下不走了,于是人们就在它卧的地方建起了现在的布达拉宫……

  还有一个传说,建大昭寺时,因为湖水涌流,工地日日填土,日日泥泞,一只神山羊便下凡背土,并拔毛变出很多山羊,很快将湖填平。向山上背石头任何大牲口都使不上劲,唯有山羊行走如飞。传说山羊的角的基部之所以略作三角形那是石头压的;山羊的犄角尖之所以向后就是为了护石头护的;山羊的四肢强壮善于跳跃就是背石头练出来的。而今大昭寺殿里有只山羊石雕,就是纪念这只神山羊的。藏族人民曾把大昭寺叫“热萨”。藏语“热萨”就是山羊背土的意思。以后人们就把整个卧马塘称为“热萨”,史书上变音为“逻些”,最后才衍变成拉萨。

  羌不仅给我一种好的感觉,还给我的漂泊生涯一种莫名的稳定感,似乎是自己生命中固有的那份苍凉感终是有所附丽。那恍惚是遂浪沉浮带给我的稳定感。
  不论何时,我只需看一眼这个“羌”字,我就一下子进入一种生命的感觉。恍惚那个字里有我生命的源泉。恍惚那个字中有我不可破译的遗传密码。恍惚那个字中有我无法释然的生命隐衷。又似乎那个字中结集着我前世的过错与失落;结集着我来生的爱恨与情仇。是不是这个“羌”字凝聚了整整一个人类的漂泊感?是不是这个“羌”字囊括了整整一个人类的沧桑感?为什么它纳入我就如渺渺宇宙纳入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尘埃一般。为什么它推动我就如茫茫大海掀动一个透明的不能再透明的浮萍一般。从没有哪一个字让我感到我是这样的渺小,这样的轻飘,这样的柔弱。在这包溶我的无助,囊括我的凄美中,我有一种搏击的悲壮与被毁灭的惬意。从没有哪一个字让我这样真切地触摸到冥冥中那一个多次出现却从没看到过的神秘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没有哪一个字让我这样真切地看到那个常在我生命中出没却从不可捕捉的神灵的面孔;从没有哪个字让我这样真切地沉入到那个常从我的身边掠过但从来都是转瞬即逝的命运暗河。
  “羌”字最终表达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给人那么一种无尽的苍凉感?是不是在说:人类的历史终究是漂泊的历史。是不是在说:人类不论是怎样的奋斗过、抗争过,可是最终会是自己生命激情的失败者,最终不得不屈服于一种神秘的大力。是不是在说在强大的生命激情面前人类只不过如同小羊羔被“商人”用无形的绳子牵系着一般。难道人类面对的一个生生不息的大敌就是生命自己?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与这个生生不息的大敌奋斗的悲壮,就在于珍惜与这个生生不息大敌奋斗的过程。这便是“羌”字神秘的内含了吗?
  它让我有一种完全的女儿心态,就如我终于找到了人世间那么一种属于异性的彻底的征服,让我心甘情愿任其摆布,任其毁灭,任其再造,满心满肺中都充溢着感动的泪水。“他”激励我尽情地与之抗争与之拚搏,可是却让我那么真切地感到不论自己怎么跳弹怎么任性,还是在这个博大的心怀里;那么清醒地认识到不论自己怎么挣扎怎么疯狂,可还是要被那蛮不讲理的力量彻底征服。就如孙悟空怎样的跳弹可是还是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板心一般。
  望着这个“羌”字我找到了自己沿着故乡河湟水溯流而上沿河出走时的感觉:
  “那中涌动着无数新鲜的谜团,翻动着岁月的烟波,绽放着一种近乎于狂野的力量,一种不顾一切向外喷射的光芒。
  “一定有什么与别的不同。一定有什么不可诠释的内容被记录在这苇草这波浪中!一定有!不然为何闻到一种虽模糊但却熟悉的气息?不然为何肌体上跳动着痛楚与惬意。
  “一定有什么是知情知意的!一定有!不然为何阵阵思绪起伏如苇,苍茫如雾,涌动如潮呢?”
  可不是?唯有这个字让我那么真情地想起我的故土,我的出身地,我的接生婆,我的埋在竹笆遮下的胎盘,我的祖籍,与我的生命有关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唯有这个字让我恍惚看到了生命之初那一团混沌的星云。
  可不是?唯有这个字让我那么深情地想起我的童年,那么真情地想起那些个我所爱与所恨的人们。唯有这个字让我禁不住想起我女儿的风月情浓怅惘幽怨。唯有这个字让我想起我那几位在花季凋零的女友:中学的秋林、大学的沈灏、同事丽华……心里弥散着漫无边际的伤感。难道它是在诠释我不愿再深交女友的隐衷?可不是?唯有在这个字里,我由衷地感叹生命的美丽纷繁与短瞬空灵,怅然于青春如五彩冰灯终将离开我随风远去。人生的痴情与怨恨也就在这里了。
  难道人生的幸福就凝在这个方块字里?难道人生的苦难就凝在这一个方块字里?
  可不是?唯有这个字让我想起自己的那些个纯纯的愿望甜甜的梦幻;唯有这个字让我想起自己的那些个天真的祈祷与幼稚的祝愿;唯有这个字让我感叹生命的坎坷与青春的磨难;唯有这个字使我想起自己雨中的恪守风中的承诺;唯有这个字使我想起自己对已对人的温情与残酷;唯有这个字使我想起我曾受过的委曲与伤害;唯有这个字使我想起自己不自由的思想与囹圄的激情。
  一个“羌”字道尽作为一个社会人从古到今几多的酸辛苦辣?一个“羌”字道尽作为一个社会女人从古到今几多的曲折坷坎。恍惚人类的一切美好一切无奈一切辉煌一切悲壮都凝在这个字里。一个“羌”字带出几多的沧桑美,让人几多感叹。
  如果说哪一个字最能囊括人类的一生,就是一个“羌”字,不是吗?
  可不是?没有哪一个字能让你有一种淡淡的恍惚是经历了一生的感叹;没有哪一个字能让你感到那平淡中隐藏着最深邃的智慧;没有哪一个字能让你这样淡然地感悟生命的全部内含。
  唯有这个字使我禁不住想起比宇宙更缥缈的比银河更浩森的比思想更深邃的。
  看了这个字眼前恍惚上演的就是从古到今的历史。
  探索一个“羌”,不就是探索整个西部的历史吗?不就是探索我们自己的生命吗?不就是沉入历史,沉入人类的灵魂,做一次有意义的反思的吗?那探索的又不仅仅是一个西部的历史!那沉入的又不仅仅是一个人类的灵魂!

  而我是一个被商人用绳子系了被俘的人吗?为什么?从一九八六年至今,整整的十一年,到底是怎样一种看不见的神秘力量拽着我,到底是怎样一种不安分因子鼓动着我,使我一个女子放弃了一切,独自流浪行程已达三十万公里。这么多年我几乎走遍了中国的理由是什么?我如同一股停不下来的风,上了一个看不见但却高速运转的庞大机器。我更如同是被大风从树上刮下的一片树叶或是蒲公英飘落的一粒种子,在身不由己中被狂风吹来吹去。似乎只要停下来我就会被自己生命或是宇宙生命中的什么吞食。有时,我甚至感到逐浪是我生命最安全的一种形式。没有人知道我从自己的生命中到底感到了什么。没有人能明白我生命中潜在的危机感与恐怖感。我是被商人牵着吗?抑或是向着相反的方向!可是为什么苦苦寻觅的却是一种精神上的什么。整整的十一年,留下的除了漫漫心迹,我还有什么?
  可不是?多少次在一个不知道什么的地方醒来,半天想不起来自己身在哪里?真是“梦里不知身是客”更是“不知今宵酒醒何处”。没有办法让我的步子停下来。我想自己明白古老的“羌人”就是在这样的时刻,在这样的清晨,在那一张怎么也聚不到一起来的破碎的脸上。这样的时刻总是有寡淡的清水萦回五内。是的!我就是在这种时候理解“羌”这个字的。也就是在这样的时候,我明白我是身不由己地追溯“羌人的足迹”。
  我这样顺着历史的长河溯流而上是想沿着“羌人的足迹”溯流而上吗?
  我这样身不由己地走入我自己的生命深处是想沿着羌人的足迹溯流而上吗?
  我要到一个什么地方去?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那个地方在神秘地呼唤我。我独自一个人走了千里万里之后我还能独自一个人走回来吗?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会就这样一直一直地走下去。因为,我的生命中那透明的绳子它时时拽我,拽得我不得安宁,拽得我好痛呀!每一次在到达一个地方时我总有一种恍惚,恍惚这个陌生地方我曾经来过,恍惚我的来路与去路都神秘地盘在我的生命之中,萦绕在天与地之间的无奈情绪中,总有可怕的熟悉感,由不得我不写下这样的诗句:
  “为什么/在每一个拐角/都有一种倒过来走的感受八是不是/人生/本是从死亡/走入母腹”
  似乎我真的是走遍了天涯海角还是走不出一个自己。可是宇宙是多么浩瀚而绵邈呀!

  我真是羌人吗?不是说好了我可以总是两袖清风的吗!不是想好了反正生命不过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吗!可是,我为什么抑制不住生命深处那种淡淡的伤感?可是,我为什么控制不住生命深处那种狂乱的激情。为什么天、地、人都不约而同地为我创造一种可怕的前题,以一股一股大力把我向一个一个未知的地方推进,使我的一个一个荒谬的精神欲望具有可实施性?我为什么就算是走在熙熙人流中也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感?我为什么就算是呆在房间里也总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漂泊感?为什么走入我生命的可可西里无人区解决连我自己也说不清的问题时仍是感到可可西里无人区还是在我的前面诱惑我?
  难道真如有些人说的我的生命中珍藏着宝贵的精神财富如同可可西里无人区有黄金之路有珍藏无尽黄金的马兰山一般?可是,为什么这些为了不犯乱而不得不收藏的精神财富使我越来越真切地有种无有归依无家可归之感?
  我从没有这么深刻地感到我只是一个“羌人”。我的财富只是属于“羌人”的财富。那是给我带来安全的什么,那是给我带来危险的什么。不是吗?在物质上我一无所有,可是在精神上我富有吗?只能是一种更深刻的一无所有。可不是?我不论在物质上还是精神上我真的一无所有!真的!真真的!

  是的!明明知道那只是一个苍凉的长着红柳、沙荆、骆驼刺、木麻黄的地方。明明知道那里有的只是恐怖与寂寥、寒冷与死亡。可是,我却禁不住不去想她,禁不住不去向往她。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不仅今生今世是一个羌人,而且我来生来世还是一个羌人?
  可不是?我不知道我的终极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被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气场吸引着,我只是身不由己。我只是一个羌人,被商人牵着,说着我不得不说的话,做着我不得不做的事情,写着我不得不写的文字,为了生存苦苦地挣扎着,寻找的却是一种属于灵的永远的精神上的什么。我如同是一个向山上推石头的西西弗斯,在终身的劳作中感觉精神上的惬意。
  我这样地走下去,不论在青藏公路在可可西里我会遭遇到什么,这是生命对我的要求,我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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