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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爸爸周年将至,我对毛高畴教授说悄悄话!
发表时间:2007/3/25 23:49:05     文章来源:草稿正起      文章作者:毛竹     浏览次数: 55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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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4月5日清明节

转眼又一个清明到了。真是:“时光快快如飞,思念深深如水;旧事唯有我我不忘,故事只有我我在讲。”
后悔爸爸生前连一次长长的整整的谈话都没有。记得有一年我回青海,爸爸有兴致对我讲他的一生,可是爸爸讲着讲着,从广东回青海的妹妹也忽然对爸爸的讲述发生了兴趣。我因为想写,不时地追问:此人与彼人,此地与彼地,此关系与彼关系。大巴深山可不是一个家族,而是多少个家族的故事,纠结在一起,乱根盘结,有多少是除了我的爸爸,无人再能解的“死结”。妹妹只想听着玩儿,在一边听得不耐烦了,说是我应当拿一个录音机,让爸爸完整地不停地讲下去。
我解释说我要写。我解释说大巴山老根盘结雨林交织,许多事情我搞不清,我必须要这样捥根捥底地问。可是妹妹不听我解释。妹妹说爸爸说话已经很费力了,不能让他上气不接下气。我解释正因为爸爸已经时光不多,我才要做一次抢救性的采访。而这也是爸爸希望我去做的。
结果是我和妹妹,谁也说服不了谁。我们两个小野人大吵了起来。结果是爸爸生气了。怎么也不明白,文质彬彬的毛家诗书之人中怎么会冒出我们两个小野人。两个疯狂的小野人。爸爸怎么也不明白,我和妹妹,一个是中国名校的大学老师、一个是中国著名作家,怎么争吵起来和大巴山原始野人实在没有两样。
爸爸生气了。爸爸真的生气了。从那以后,直到爸爸离世,都与我拗着,无论我怎么求爸爸讲他的后半生,爸爸都生气地把头一扭,犟犟地与我对质,不再讲他的故事。
结果是从那以后,无论我怎么求爸爸,爸爸都不再讲他的故事。而我本来回青海的时间就短,次数就少。爸爸的完整的故事从此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此只由他带入坟墓,带入冥冥中另一个世界。爸爸的故事,从些便只有天知、地知、风知、雪知。
每一次想起来我都是深深的遗憾。
想想现在已经做古的爸爸,在烈士陵园上园墓中孤独寂寞的爸爸,想那熊熊烈火中留下的“脑舍利”一定是银、是金、是玉、是钻,那一定是比佛舍利还珍贵的无价之宝。那一回,我抱着爸爸的骨灰盒上山,我就是这样想的。如果有灯光去照,透过骨灰盒,爸爸的“脑舍利”一定如五彩琉璃、缤纷珠玉一般晶莹剔透放射出万丈光芒的。而这世上,只有我知道,感情如此丰富的爸爸的“脑舍利”是多么的珍贵,多么的无价。可是这些“脑舍利”却从此无人能解,从此无人能懂,从此无人惠顾,从此无人记起,从此无人想起。
天地之间,只留一个小小的我,走在天地之间,面对着冰冷的陵园,那重重叠叠的墓碑,孤独中猜测,孤独中思考。
难道爸爸生前不能讲不愿讲,只有死后和同埋在烈士陵园下园中的戴院长,烈士陵院后陵的金哥在另一个世界一次一次交谈?
唯有我知道,那是与众不同的。那是因为爸爸是一个感情丰富、体悟丰富、知识渊博、灵心惠悟的人。唯有我知道爸爸的“脑舍利”中凝结着这个时代的几多信息?凝结着这个时代人几多的情感信息?那中凝结着这个时代人经历的几多的风雨雷电?那中凝结着这个时代多少精英的怨悔?那中结晶着这个时代几多冤魂的叹息?那中装载着大巴山几多野鬼的哭泣?那中结晶着大巴山多少家族野魄几多的“冤怅”?
那是凝结着的大巴山的近代史?那是结晶着的青海民族的近代史?那是练历过的青海省的民间近代史?那是提练过的中国民间近代史?
我的鲁师、北师大张狞提倡“个人主义,并称“个人”有至高无上的尊严,宏大述事就是建构在“个人主义”经验论和认识论之上的”。天地间,唯有我知道我的爸爸的价值。
可是,就是因为我和妹妹的一架,使得这些“脑舍利”从此沉寂千年万年亿年从此无人能解无人能知。
我遭遇了巨大的损失。而谁能说清这个损失仅是我个人的还是整个大巴山的?还是整个青海的?还是整个中国的?著名导演杨阳说过:一个不知道过去的民族是不能前行的。而我的爸爸在五十五师任政治部的干事,管163团人的档案与升降划判、在青海省农林厅任团委书记、爸爸是西北局局长刘澜涛亲自点将的秘书,在青海民族大学任自杀院长戴金璞的院长总秘书、在青海师大又被推向风口浪尖。我的爸爸是普通生活的焦点人物。我的爸爸是平常生活中的唯一的知情者。我的爸爸是历史政治斗争的唯一感受者。我的爸爸是大巴山那多家族命运的承载者。爸爸的悲剧不是他个人,是那一代精英的,是那一代热血青年的,是那一代舍身取义富家子弟的,是那一代倍受委曲青年的。
唯有我知道他的故事中隐藏着什么。
可是,爸爸的一些隐衷从此无有附丽--那些从来不肯对我们后人讲起的隐衷,连猜都失去了猜的支撑点。
而百年后这些“脑舍利”终将随风滚去,终将随雨飘去,随尘散去。除曾在这个世界上的小小的我有过一个小小的叹息,还有人能知道我曾经有过的失落?
难道,百年后,千年后,便只有风,只有雨,只有雪,只有尘,悄悄地抚摸这些散落某地的珍宝,丢失某隅的碎钻,污尘某块的铂金。难道,百年后,千年后,便只有雷,只有电,默默地蹂躏这些宝藏,默默地腐蚀这些泪钻,默默地吞没这些铂金。难道万年后,便只有滚滚红尘吹动那些散落的珍宝。从没有知道哪些红尘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而天地间,只有我孤独一个人,知道我失去了什么,知道大巴山失去了什么,知道青海民族大学失去了什么,知道青海省农林厅失去了什么,知道青海师大失去了什么,知道青海失去了什么?知道这个时代失去了什么,知道中国失去了什么。只有我在深深地叹息。只有我独自徘徊在千里万里的墓园下面,仰望海拔二千多米的烈士陵园上园,悄悄地感叹,默默地叹息。
想做为大学老师的妹妹,日里万机,可能早已经忘了这码子事,包括爸爸给她讲的爸爸前半生的故事。
而做为大学老师的妹妹,家里爱宠的幺女子,细姑娘,她一定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当抢听,她当打断,她当撕裂这前后半生。
而做为同样有灵气的妹妹,她一定不肯承认她都做了些什么。她一定认为她是取孝敬父亲的。她正是以孝敬这个武器来反击我的。可是我知道我的爸爸与众不同。我的爸爸他精神有一种渴望,一种强大的、感人的、撼人的渴望延续的力量。而他老人家清楚只有我有那么一点点力量,可能去帮助他实现这个精神上灵魂上渴望。
我的爸爸的精神是比肉体更强大的生命,正是这“另一个生命”携带一股强大的毁灭力摧朽力在折磨着他,使他是那样的与众不同。
可是我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妹妹的抢听居然是毫无意义的。
可是我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妹妹的打断意味着什么。她撕裂的爸爸的前后半生意味着什么。
妹妹是姐妹中最孝敬老人的一个。可是爸爸说过的许多的话,只要是和大巴山有关的,她根本就记不住。就算是爸爸和她说过多少遍的话,就算我再间接采访妹妹,从妹妹那里我将一无所获。
这么多年了,我写了大巴山那么多的故事,我的妹妹甚至从不看我写出的爸爸的故事和大巴山人的故事。我的妹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爷爷、奶奶、外爷、外奶、大伯、二伯叫什么名字。妹妹甚至只是小时九岁时去过一次大巴山就没有再回去过。妹妹甚至讲不出大巴山任何一个亲人的过去的故事。
可是妹妹永远不肯承认,她让我,一个深谙大巴山近代史,深谙毛家近代史的人,一个想传递爸爸精神气场的人,永远地失去了完整听一遍爸爸一生故事的权力。
静夜中,寒风里,高原上,风雨中,雪电里,唯有我可听到我的爸爸在长啸,那是一条那个时代被压抑的龙在孤独地长啸。一遍一遍又一遍长啸,传递着他没有释放出的精神能量。
而我深爱爸爸、深爱妹妹,正是因为深爱,我的心里不能不充满淡淡的伤感。
因为,我知道,因为我们两姐妹的任性,爸爸的后半生失去了留传下来的许多坐标。
而我多么样孤独地为爸爸做这件精神上的事情。这样,妹妹今后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忽然对爸爸的后半生有兴趣时,我采访来的爸爸的后半生还存在着,在我的书里或是在我的网里,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归,她的发掘,她的思考。
可是,现实是,我们两个都因那一天的各自为阵,任性野性,从此失去了一段珍贵的毛家近代史中最珍贵的资料。
抢救民间历史,最先要做的是身边亲人的故事。可是我失去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当事人的完整陈述。而这完整陈述正是我解读我爸爸和我经历的那个时代最重要的经线纬线。每当想起来我的心里又是那漫无边际的伤感。
我知道,我失去了爸爸后半生的口述,我从此只能从爸爸零星的讲述,爸爸留下很少的资料---学哲学的爸爸感觉丰富,可是写出的东西却全是哲学的。爸爸感情丰富,居然从来不记日记,爸爸的日记本仅是工作日记。在这中去求解在这中去猜测,无疑如同大海捞针,沙漠寻珠。如同我上大学时,对着一堆无解的阿拉伯数字去猜测他们由来。我知道我从此只能从周围人的口述来包围爸爸的后半生。我需要付出百倍千倍万倍的努力才可能还愿爸爸后半生的真实。我知道已经损失的随着爸爸的飘逝再也不能弥补。
想起这种遗憾,我常常叹息。而心爱的妹妹却浑然不知。
而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知道我那一天我和妹妹,我和毛家人,我和这个时代的人失去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依我的灵性和悟性,我能不能把爸爸的隐衷隐情隐秘猜准。
爸爸那天述事,我清楚地知道那是我最后的机会。我是准备好在他述事时追问藏在他老人家心中的关于他的种种疑问的。因为爸爸已经知道他的时日不多,我不知道做为大学老师的爸爸能不能回答我的种种疑问。但是我是准备冒险去尝试的。特别是他老人家这些年藏在心里的情感隐秘私生活隐私。
在风中雨中雪中暴中风中,唯有我可听到我的爸爸,一个那个时代的被压抑的龙在长啸。一遍一遍又一遍。
比如他为何在部队事业辉煌时选择退伍?--据说部队某些“小人”攻不下红得发紫的爸爸---爸爸当时管着所有的档案,“控制着”每一位干部战士的升降,比如五几年中国人民解放军授勋就是爸爸最忙的时候。某些“小人”居然拿出一个胖女人做剑。比如他在北京上中国人民大学时任学报主编,一位来投稿的人大本科生爱上了爸爸。本科女生是东北一位大校还是一个大将的女儿?我一直想知道大校女儿的名字、近况和现在的工作地址?--大校还是大将的女儿姓张。大校的女儿爱爸爸死去活来,并表态非爸爸不嫁。大校的女儿准备以姑娘的身份跟随爸爸来青海支边。爸爸就是这情况下给刚生下我的妈妈写了要求离婚的信,并把起诉离婚的书投向大巴山某法院。而妈妈的微妙一串的取胜中有许多未解的谜。比如他在我将出生时起诉和我妈妈离婚,除和大校或是大将的女儿有关,是不是还和传说中的被大巴山某位亲人挑起有关?比如在农林厅那件轰动青海的桃花案的真实内幕?--当时农林厅和农垦厅合并,两派厅级人马都争手握重权厅团委书记毛高畴,毛高畴固执地认为原农垦厅的那班人马对青海省饿死多少万的河南知青有直接责任,拒绝同流合污,两派争爸爸的结果,又一次以爸爸被卷入一件轰动青海的桃花案而收场。那时的爸爸和某某就和克林顿和莱温斯基一样出名一样轰动。直到我长大成人,我的身后跟着仍是我爸爸的风流韵事。我的一位男追求者和想我入主的他家全家人,居然全体动员调查我爸爸二十多年前的风流韵事。想在青海民院爸爸给戴院长当总秘、保皇派政委,青海二二三事情发生死近三百多人那晚,爸爸做保皇派政委被造反派政委打晕,那晚爸爸到底经历了什么?那晚部队被叫来制乱,打死了三位藏族学生,本来责任全部被推给爸爸的。我想问问爸爸到底是怎么解脱出的。想问文革时他被打倒我妈妈为何被下放的内幕?想问妈妈下放后他那几年的感情世界?想问后十年他的感情深处的种种隐秘?等等。
转眼,清明又到了。我在爸爸去世时悲壮的激情渐渐变得深沉平稳起来。如同溪水渐渐转入一条水流平稳深邃的河。我终于承认就是爸爸再多活几年,我一个二女儿的能力也有限,也不可能在他生前让他满意。由此,我的内疚稍稍轻些。虽然我知道这种感情在向纵深转移,其冲击力可能更持久更深沉更激烈。我现在并不急于为我的感情寻找突破口。我只知道我必须为爸爸做些什么。因为我的血我的髓里无处不在我的爸爸。可是我真的能做吗?时光快如飞,一年一年,我真的能做点什么吗?
那么真切地感觉到,上帝给我掌中的一捧珍珠,不知不觉,珍珠已经在我的指缝中流失过半,我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珍珠在我掌中指缝问流失的速度,滚动的声响。
我真的能为爸爸做些什么吗?
有人说人生是一场大火,我们唯一能做的是从这场大火中抢救出什么。
而我真的能从大火中抢救出点什么吗?
我不得不承认我的渺小、无助、羸弱、柔软。我的心里再一次是那漫无边际的伤感。
清明时节我去半壁店“扫墓”--墓在青海烈士陵园上园我只是象征性地兴动。天气晴着却是淡淡地阴沉。半壁店森林公园寂寂无人,残桌断墙,倒像伏雕。凄草枯树间只有些微的绿和稀疏的松柏。没有想到堂堂半壁店森林公园破落到这一步。
好在我在沧桑凄美中,找到了一种清明扫墓的感觉。
清明时节无雨何曾纷纷,路上行人无几更是断魂。
独自在森林中觅魂寻魄心雨弥漫,吾自在野地追思悼念孤魄飘零。
本是想上山入林给爸爸烧纸,可是被告知森林不能烧纸的。
在风中雨中雪中暴水,唯有我可听到我的爸爸,一个那个时代的被压抑的龙在长啸。一遍一遍又一遍。
于是,回来的路上,专程去花店又一次请来黄菊静静供奉,深深地悼念我亲爱的爸爸。
我想这样也好。爸爸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我知道清明时节爸爸定是不喜欢清明时节二女儿给他烧纸,因为家中有人会烧。我知道清明时节爸爸定是不喜欢二女儿为他点香,因为家中有人会点香。我知道爸爸在天有灵一定会喜欢我以通灵黄花与他对话。
黄花被我静静地供上,然后开始和我亲爱的爸爸喃喃细语。我知道爸爸能听见。
我知道爸爸从来没有走远,就在我的心灵中我们时时交谈。我知道爸爸的灵魂从来就没有离开,我们经常争论。
我知道,离世的爸爸正以从来没有的威力悄悄地改变着我。让我做着我以前从没曾做过的事情。
我亲爱的爸爸,想您最后躺在水晶棺中的样子,生命到了尽头,您仍是那么英俊,特别是你出类拔萃的五官轮廓,身体轮廓。我特别地经常想起您那线条分明的唇,棱角考究的鼻子,这些让您生前生后,都从您的同龄人中脱颖而出。
您以您弥留前的种种举动,一次一次告诉您来到这个世界是那样的与众不同的。
而我也知道了我的生命也因为您而与众不同。
我想告诉您老人家,虽然我的力量实在弱小无力柔软,就像是一根羽毛,其实是什么也做不成。但是我用这羽毛去触动一下什么,比如触摸一下高速驶去的车轮,恍惚还是可以的。
在风中雨中雪中暴水,唯有我可听到我的爸爸,一个那个时代的被压抑的龙在长啸。一遍一遍又一遍。
亲爱的爸爸,您在天之灵有知,难道就是希望二女儿去做这样一件可笑可怜可悲可叹可喜可贺可叹的事情吗?
安息吗,亲爱的爸爸,您的英灵寄伏于黄花,黄花也默默地祭祀您的英灵。
亲爱的爸爸愿您在另一个世界走好!
亲爱的爸爸,愿您的灵魂永在,只是我们在两个世界看不到而已!

2010年清明节

转眼又一个清明到了,心里的思念像绵长的线从来就没有断过。

有一天,做梦梦见爸爸,爸爸背对着我坐着,在桌上写着什么,桌子凳子脚压着一幅对子。在梦里我念着半幅对子,觉得很好记,可是我醒了却怎么也想不起那半付对子写得什么。只留给我心里漫无边际的苍凉。

有一天,那是要做一个重大决策之前,做梦梦见我面对一个黑板,我在上面来回擦着,结果就擦出了爸爸的素描,结果就擦出一个活过来的爸爸。爸爸在黑板中活过来了,对着我又说又叫又哭又笑,如风雨闪电冰雪雷霆。仿佛在另一个世界他仍是不堪重负。仿佛整整一个青海省的风雷闪电都凝聚在爸爸一个小小的酸文人身上。仿佛青海民族大学近代的所有风云闪电都鞭子般抽打在我爸爸一个小小的酸院长总秘身上。仿佛青海省“2.23事件”死的那些三百多年轻的生命都把再生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小的青海省团委委员身上。仿佛青海文革中那些受屈的怨冤都把把隐衷传递了青海农林厅一个小小的厅团委书记身上,仿佛大巴山的惊涛骇涛中国只有爸爸一个见证人。仿佛近代中国的大浪大涛,只有爸爸一个是用心感受者。原来灵魂真的存在!原来爸爸在另一个世界真的还活着。虽然这正是我天天盼望着的。虽然这正是我天天祈祷着的。可是我仍然感觉到恐怖、惊惧、兴奋、疯狂。我哭着与黑板中的爸爸对话,可是我被不知道的人抱着拉开了。亲爱的爸爸,无论我怎么挣扎,无论我怎么反抗,无论我怎么不情愿。接着我惊睡了。那梦中情景历历在目,居然和我真的经历过一样。爸爸的活过来的样子居然栩栩如生,在我的心里风雨闪电雷霆,反复回荡,反复激荡。

醒来的我,半天回不过神来,怔怔地在暗夜中回想那人梦。那么真切。梦中的爸爸那样栩栩如生。

难道灵魂真的存在?难道灵魂真的不灭?

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爸爸?

我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爸爸的女儿?

前天,我去邮局拿回了母校青海民族大学给我寄的五大本书。五本书有两本都有写我的和我写的文章,可是唯独丢了爸爸。我想给责编马说丢了我爸爸那个时代的重要人物:戴金璞院长、卓玛才旦副院长,雷惊物、马婉如,还有付成信、杨震、薜某某、曲某某--只是提了一下,徐空凡、邓堪、许长权、雷惊物等等民院风雨雪电中的人物们。而这帮个性人群正是写活青海民族学院历史的人物呢。而也正是我特别想了解的人群。爸爸曾是青海省团省委委员、农林厅团委书记,调到民院时民院给我爸爸分了一套房,爸爸一打听,那房子原来是温志忠院长住过的房子,温院长就是在那间房里开枪自杀的。我妈妈一听,坚决不住,我的爸爸才没有蹈温志忠副院长复辙。我爸爸被抢到民院后是戴院长的总秘、院党委成员。后被推为延安战斗团的政委。当时民院准备先让我爸爸当民院农场的书记,然后转接温书记的职。可是派出的调查组到了老家大巴山。调查组人员发现,毛和兴老商号虽然已经败落了,毛家人挣扎在生存线上。塌陷的老商号废墟在风雨透出沧桑凄凉。可是,调查组人员发现爸爸小家庭主要成员十几位居然全是当地的大地主、大商人--我一直怀疑大巴山的成份划定,大巴山县志上说当年地主成份的划定是人口的百分之八,可是毛家一个小小的家族我的上辈,仅爸爸的直系亲人12人中,就划了9个地主成份。其T的不说,就毛家一份家当,怎么会划出这么多的地主成份?真是不理解。而妈妈这所以没被划成地主,是解放前,爸爸要去考军校,走前爸爸的介绍人、高滩区长姜惠民建议爸爸提前结婚。可是当爸爸去深山接徐馨儿时,徐馨儿的二叔却不让接。当地咬铜吃铁的徐树棠跳跳地骂:你个毛高畴,你要结婚就莫参军,要参军就莫结婚。你想以一个臭当兵的身份接我们徐家女子,你的那个眼睛那硬是烂得稀凹凹的。你睁开眼睛看一下我们徐家女子都嫁给哪些大户人家!紫阳县首富吴毅臣家,娶了我们徐家女子;毛坝区长朱鹤年娶了我们徐家女子,高滩首富王兴伯王足三家族,娶的我们徐家女子;尧溪乡长姜惠民家,娶了我们徐家女子......多亏了徐树棠这一骂这一不让娶,害得徐馨儿几年后可怜兮兮自己走到毛家,故而成份定了个学生。多亏了毛高畴放弃当毛和兴管家,参了军,不然毛家地主成份更多。真是不理解。毛家亲戚关系更是复杂。毛高畴的大嫂唐家是丁家坑大地主,唐家牌坊在当地很著名,唐美儿的哥哥被镇压;毛高畴的二哥毛高园的妻王谧儿娘家是瓦庙子贺四大房,虽然舅舅是民兵连长,抓贺兰泉有功--贺兰泉因毛坝叛乱被政府镇压,可是贺兰泉却是王谧儿的亲大伯。毛高园准娘家--王谧儿跟姑姑长大,姑夫王子明是高滩地区首富,解放初王子明两口子连吓带病死去。三姐毛娩儿的夫刘国鼎哥俩是高桥乡首富。刘国鼎的哥哥刘守根正在狱中守法。而毛高畴的堂姐毛楸儿居然是高桥土匪徐贯之抢去的最小一个姨太太。徐馨儿的家庭成份地主,徐馨儿的幺外爷徐孔珍正在狱中守法。毛高畴亲戚关系竟然如些复杂。调查组从大巴山回来后,毛高畴的提拔工作变得没了下文。而文革将结束,戴院长平反有望,院长秘书爸爸事业出现起色,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我却在填写升学表时,将民院无人知道的二伯毛高圆被政府枪毙的事暴露出来。这事儿被另一派利用攻击民院重用毛高畴。爸爸的命居然是小小的我“救”的--我后来才知道,某位救爸爸的要人是因为想让我长大了给他儿子当媳妇。爸爸的仕途居然是被我毁的--而这个事情我也是现在才真正想明白,让我感叹的是爸爸却从来没有怨过我一句。爸爸事业的这个坎也是爸爸心里最深的痛--立志为国做事的爸爸前途被锁死了。是那个一段民院风雨雪电的核内人物。而爸爸中国人民大学研究生班的同班同学马诚院长在书中多次出现。唯独没有民院文革时期风雨雷电的核心人物戴金璞等等。这不等于丢了一段对于青海民院来说特别重要的历史吗?历史是不能回避的。戴院长自杀凝聚了青海民院成长中的几多信息,这是怎么回避都不能回避的事实。虽然书中对那场史无前例的运动有一个大概的描述,可是这种描述是高高在上的。好在书没有丢了同样自杀的温志忠副院长,没有丢了同样任院长秘书的鲍生海。我想知道戴院长、卓玛才旦、付成信、王起力、鲍生海、王起力、邓堪、马玉兰、马婉如等人物的信息,我甚至想知道那场暴风雨救我爸爸的副院长卓玛才旦和七千人大武斗救爸爸的学生:尤拉杰和波浪菜它的信息。还想知道是谁在爸爸在扎尖农场黄河中游泳时救了爸爸。是因为我想了解青海民院完整的历史。我还想知道别人眼里我的爸爸是个什么样子。

可是我想了想,忍住了,书已经出,难道还能弥补吗?这样忍着,心里又是那漫边边际的凄凉。唯一的慰藉是写我的文章和我写的文章中都提到了毛高畴,我亲爱的爸爸。唯一安慰的是我的文中提到了戴院长。虽然我文中触及那段敏感历史的文字都被马编辑好心删去。

虽然我知道,那段闪现灵魂的岁月在当年民院所有师生留下的伤口太深了,所触及的问题太深刻了,所提出的话题太敏感了,所牵连的心灵太多了,故而出书方有意回避了那一段重要历史。就如民院是一个人,这个人曾受到重伤,为了怕痛,所以这个人忍着隐痛不去触那个伤疤。虽然都知道那个伤疤在民院这个人“身上”仍触目惊心地存在着。虽然都知道,这个伤疤在民院这个人“身上”每当天阴雨湿都隐隐作痛,可是这个人却自欺欺人地想要忽略它。想要告诉世界自己没有受过伤。虽然师生们都知道,那个电闪雷鸣的日子,那个伴随青海二百多条年轻生命永远消逝的不堪往事,照亮的是每一个人灵魂中的神仙还是魔鬼,那才是民院生命中最精彩的瞬间。

而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文学,文学就是要留下那些在史中、传中、文中没有留下雨迹云跡人们的信息。什么叫文学,文学就是要捕捉留下那些在史中、传中、文中没有留下风迹露跡人们的信息。而我要捕捉的正是这样一帮普通人的信息。而他们身上凝聚可能正是民间历史中最珍贵的。

想起爸爸我一次一次想起那句话:“才足以济世,而天不永其年!”

我设想爸爸如何带领百名大巴山美少年,身穿蓑衣、脚穿布草鞋、手拿打杵子,钻山越岭过溪沿河缘山,出大巴山老林深山。我设想爸爸在五十五师上台怎么因为多次立功而被军长师长亲自授奖万人鼓掌.毛泽东决意出兵,彭德怀挂帅出征。118师打响入朝作战第一枪,美军“开国元勋师”首遭败绩。血战长津湖,38路军一战名扬天下。“联合国军”全线溃退,麦克阿瑟黯然下台。对垒上甘岭,“绞肉机”之战空前惨烈。保家卫国,数十万志愿军将士血沃三千里江山。

我设想爸爸在民院大操场和院党几人一起被从西安来的“文总师”率领的七千人轰轰烈烈地批斗殴打,我设想我的爸爸在民院一次一次大会上是如何坐在院长身边听院长念自己写的讲稿,我设想我的爸爸是“狗胆包天”,如何带领民院二千人山呼口号打倒“无原则舍下级保上级”的民院院长、省委副书记韩洪宾,我设想国民党总银行行长的被打成右派出狱的女儿叫来的十几个大小伙是如何拿着铁棍声称要活活打死毛高畴却怎么突然间被这个锃锃四眼、臭知识分子一句话就吓得扔下铁棍落败而逃屁滚尿流,我想起爸爸最后火化那天早上赶来告别爸爸遗体的黑鸦鸦的人群,我想起仪式马上就要举行最后在大雨中从师大驾来的只坐了五位老教授的空空荡荡黑黑洞洞阴阴森森的大客车--现在感觉那空空荡荡黑黑洞洞阴阴森森的大客车真的如同是从我的梦中一次一次闪电般驶来,又一次一次神 秘地消逝在大雨中。我想起那天爸爸的遗体将推出追悼大厅,我如何不顾一切的拉扯,拼死拼活地挣脱众人,冲上去亲了亲我亲爱的爸爸。我想起那天出殡,爸爸的灵车出殡长长队伍一出青海省医院大门,便开始电闪雷呜,大雨如注,天本来已经亮了,居然再一次黑了,亮了,再一次黑了,亮了,再一次黑了.......那一瞬相信所有出殡的人包括我都相信了上天有灵,而我的爸爸的一生真的感动了天地神灵。

而记忆也如闪电一黑一亮,在我的身体中回闪,在我坐灵车缓缓驶向西宁小桥火葬厂的路上。我坐的灵车后部就是亲爱爸爸的遗体。一路上,我想得很多。我想起爸爸本上朝鲜战场却发现方向不同,走到林家崖子,部队才紧急通知:不是上朝鲜战场而是赴青藏高原,和守护青藏高原的“天下第一军”换防。我想起刚到青海西宁,为了看一场电影,牛哄哄的“天一第一军”怎么差点和“西宁新军55师”火并,差一点血流成河。我想起我去寻根的青海东大门民和享堂55师基地,那荒废的基地上凝聚的气盈中华的苍凉大气。我想那些爸爸的那些战友:被乱匪砍头的,在藏区失踪的,在蒙区遇害的,只因误击天葬台的鹰就被法办的,只因作风问题--和小姨子有情就被枪毙的,只因成份就被罚回的,只因几句话就神秘失踪的爸爸的战友们,特别是爸爸从大巴山带出的百多个美少年。那百多个美少年烟离云散,是爸爸心时深的痛。我想起爸爸做为团委书记带农林厅几千青年干部在青海湖农场劳动,看到一辆车如醉了酒一般在路上东栽西冲,爸爸让人过去看,发现司机饿得快死了,爸爸召乎人安排食堂给这个人好好吃一顿,第二天,却发现这个人被胀死了,爸爸心里的内疚。想青海二二三事件发生那天晚上,我们母女等爸爸彻夜不归,那曾想爸爸是被“十一战斗团”团长王起力打昏,被后任民院副院长卓玛才旦救了反锁在女儿房间。那天青海日报两派中突死了二百七十多人,“十一战斗团”回到民院包围了“延安战斗团”,一场血拼后死了三个藏族学生,若不是民院副院长卓玛才旦舍身坦护爸爸的命运居然和他冤死的二哥毛高圆相差无异。我想起爸爸社教下放过的互助红崖子沟老鹰公社--爸爸下去是接受贫下中农批斗的,可是毛高畴是一个臭酸知识分子居然给公社买砖弄瓦,有一次甚至为救一个产妇联系民院老师张国信的妻子。我想起爸爸任青海农林厅团委书记--当时青海省农垦厅正在发生后来轰动全国的河南支边知青大批大批饿死人事件,饿死人数多少万,可是青海省却要求农林厅和农垦厅合并,两套厅级人马合并一套,人为制造矛盾,两派都因毛高畴才华出众年轻有为英俊潇洒又手握重权而争夺。可是团委书记毛高畴认为那套腐败厅级班子对饿死那河南知青负有直接责任,拒绝同流合污,结果争不到的那批厅级班将毛高畴以桃化案整臭青海。毛高畴在青海“臭”名远扬,且流“臭”了多年,经久不散,“臭”味弥香,绵延无绝期。至到我大学毕业,仍有人神秘地谈起我爸爸的“花事”。直到我大学毕业,仍有某些人想用爸爸的作风问题收拾我这个不听话的野人。直到我工作,仍有许多对我“别有用心”的小伙子家长们仍在深入调查我爸爸的风流韵事。我的一位想我“入主他家”的外地大学生的家长,居然深入“采访调查”达百人,居然惊动了我大学男同学多个,他们在不安中向我告密。我想起毛高畴被戴院长抢到民院,毛高畴一进民院又怎样成为轰轰烈烈文革的中心人物,揪斗青海省委副书记韩洪宾,文总师七千人揪斗毛高畴在内的院委员五人......想我的半年前关于把病危的毛高畴送大回大巴山实现他落叶归根的梦想的大胆孤注一掷的设想........

又是一次泪雨纷飞的清明节,妈妈带领家人又一次提前到烈士陵园上园给爸爸上了坟。

而今天写这些时北京下起了雨,雾天雾地,往年干旱的北京,今晚居然有些像江南白雾漫漫,雨雾迷离的意境。

望着这样原天,心里对爸爸的思念随着雨烟散开。

好在,思念虽然漫天漫地,心终于不再那么隐隐作疼了。

想起爸爸那一辈55师几万个、农林厅几千个、青海民院几百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一代英俊才子,想起爸爸从大巴深山带出的百多个英俊美少年,一个一个居然“英俊仍在出众,才华仍旧超群;胸怀大志宛在,回望绝无建树”。那一个一个时代热血青年、一个一个巴山美少年的命运居然让我,一个在红尘中挣扎的小小女子,一个在无无助中抗挣的小小女子,心生莫名其妙的怜惜痛惜惋惜珍惜,一遍一遍又一遍。眼见的,不是生命,而是红尘;所见的,不是青春,而是白云;所想的,不似激情,而似迷雾。心里弥漫的,又是那漫无边际的伤感。

一帮帮青藏高原的热血青年,而想起爸爸带出的一百多个大巴深山美少年,除了爸爸、杜大爱、张春洲等少有的几个,一个一个家破人亡,多数一个一个如同叫花子。更让我不能忍爱的是,不论我是回到大巴山,还是在青海,他们一个一个以各种身份在我的眼前出现,一个一个叫化子一般居然有好几位“跪”在我一个无助小女子面前求我帮助。这样,我一次一次想起的,不是其它,却是那首凄美的 《寄生草》:“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哪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茫鞋破钵随缘化。”而现在,我还没及深入采访他们,他们就一个一个相继离我而去,带给我无限的迷惘与无限的凄凉。

而更不可思异的事情是,关注爸爸那一代人的悲剧命运,与我何干?可是我却感觉自己像吸了大麻一般上瘾,身不由已。这是为什么?

亲爱的爸爸,愿你在天之灵快乐的存在着,在我的身边,或是离我不远的地方。

甘建华:2010-04-18 11:03:03
毛竹你好!今天偶尔看到你写鲍义志的文章,才知道你是毛高畴老师的女儿。我是青海师大地理系1982级的,毛老师曾给我们讲过课,课讲得很好。他现在好吗?我原来也在青海石油管理局工作,1992年回南方了。    甘建华 2010/4/18于湖南衡阳 

转眼,爸爸去世已经三年了,而这三年,每当想到仍走在尘世中的恍惚已经是不我,而仿佛是我的爸爸时,就有泪水在我的心头充溢涌动.

一次一次,到大风大雨袭来时,我一次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走在凡尘的人恍惚已经不是我而是我的爸爸

可不是?三年前.而当冥冥中魔鬼硬要把我和爸爸分开时,我已经在爸爸被推进火化炉我挣开一切人的拉扯亲他的那一瞬完成了一次生命的置换.于是,在某一个一个特殊瞬间,我可以肯定地说,走在滚滚红尘中恍已经不是我,而是我亲爱的爸爸。小小的我有时会变得不像自己,我会关心国家的命运,民族的大事,风花雪夜的我忽变得有些儿忧国忧民。

我有时进公园,看到那么多老人,不论是穷还是富,不论是身边有人还是无人,不是走在路上,还是坐在轮椅上,都是一脸的平静安详,可是我的爸爸为什么不能呢?他有太多未竞的事业?他有太多的未实现的理想?也的才华还没有释放出来?他的军师之身还没有到位?还是他那永远不能满足的性格?

我的脸脑海中一次一次电闪的是他老人家被推进icu还在校对诗稿还在核准传记。可是身边有俗人在说风凉话:“他的那个诗稿发出也不挣钱!”“门卫给他拿这些寄来的约稿信跑都跑不及,都有怨言了!”“他收到的这些,给稿费的少,要出版费的多!有什么用?”“他到的了那些信都是求他帮助的!想他赞助的,有些是真心在乎他的!有些是真心在乎他的钱的!!!”而她们不知道,也正是这一瞬间,毛高畴身边叛逆的二女子就一部分变成了爸爸。二女子从此放弃了挣得很好的广告事业,从此放弃了挣得很好的畅销书事业,投入了爸爸未竞的事业。“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爸爸是属龙的,来得轰轰烈烈,当时爸爸满月爷爷在高滩镇毛和兴老号摆桌子唱大戏,轰动整个高滩镇.而几乎整个紫阳县的商家心里清楚:这一个才是毛和兴老商号真正准掌柜子诞生了!按大巴山风俗,传家传幺儿子。故而有说:皇帝疼长子百姓爱幺儿。可是紫阳绅士绝对不会想到,紫阳还没有解放毛高畴就自愿放弃了续承权,做为三五级--紫阳县有史以来第三届初中毕业班的班长带领一大帮大巴山美少年离家出走,沿着汉水到西乡参加军校。

而爸爸去世的日子更是特别,那是九一一,美国世贸大厦被恐怖分子的劫机撞毁的日子.

我一次一次想起那一次在ICU接受抢救,可是爸爸只要被救过来就不呆在ICU就强烈要求回家。好几次,我们在ICU的玻璃墙外看爸爸,爸爸感觉到了我们,不顾脸上的氧气罩硬是转头,一转过来小脸一下子变成降紫色。吓得我们忙比划着告诉护士抢救。而主治医生让我们走远点,因为爸爸一见亲人就激动。一能说出话来就要回家。而爸爸终于抢救过来了,爸爸被转到中医院,而我多想伴在爸爸身边,可是我不能,因为我是记者,我还要去采访。我以为爸爸既然被抢救过来坚持到冬天没问题,我居然跑到玉树果洛去采访了。我本想采访完了下到西宁借口写稿可好好陪一段爸爸。可是,没想到我在一线投入采访,在中国最高海拔忘我工作,还有小人在后做怪--我从不咒人,从无敌人,可是,我在这里咒这位鄙卑小人不得好死!趁人之危,趁人之难!这位小人将会死无葬身之地!头儿偏听偏信,让我快快回京,我回京了,却并没有事儿等我,头儿只是让我呆着。为了对得起感动我的青藏高原一线的加油员们,报社发不了长稿,我居然自己拉赞助出了长遍通讯“只为占领那个高度”--后来殷总编改成“宝石花绽放在青藏高原”。

几个月后的一天,妈妈告诉我爸爸不说话了。我感觉不对,我和爸爸的生命是连着的,我那么真切地感觉到一种沉寂,一种太阳落山前的沉寂。我忙去邮局寄出一个六六大顺,可是第二天早上,就传来噩耗。

转眼爸爸逝世三周年的日子到了。姐姐、姐夫都为此专门等着、专门赶回西宁。妈妈更是为了爸爸的这个日子,守着西宁。姐姐几次打电话问我可否回西宁。我说回不去了。而九一一那天,我哪儿也没去,守在家里,是身边那位替我烧了纸。可是我感觉到了我生命中发生的事情:青海的亲人:妈妈、姐姐、姐夫、忠全哥、谷训哥都去给烈士陵园上面给爸爸上了墓。我没去。我连烧纸都没去。我没去是知道爸爸不喜欢这些?我没去是觉得我给爸爸出的书进展不快?我没去是以前家里烧纸时都没有我?

我的心很平静,我知道我想为爸爸做的事不仅仅是一个烧纸,那是大家都可以可能去做的。

昨天,我去合立方看房子--爸爸已走,我终于可能放开运作投入了,我忽然地特别想爸爸,我想爸爸在ICU一次一次回头望我,小脸在一瞬间变得降紫,可是爸爸终于挣扎着从ICU出来,我却没能陪他。我想起爸爸在中医院嫌我找的男护工拿手括酸奶喂他把他恶心的。我想起爸爸说他被抢救时梦回大巴山。我想起爸爸一直到走,还把ICU的护士当成文革时造反派把学院政治部几个头关在卫生室要合谋陷害。

我走在去合立方的路上,京郊的风很大,凉凉地吹来,想起周年我没有去给爸爸烧纸,我忽然地特别想念爸爸。我喃喃自语:爸爸多么希望你能活过来,你活过来我知道我当怎么做了,我真的知道我当怎能么做了。我看到四周没有行人,我知道整整三年,我终于可以放纵一次。表面上看起来我是冷酷至极,潇洒至极的,没有人知道我心里克制着什么。我的心里隐隐作痛。我忽然感觉我不能再压抑了,我忽要释放一次。我看看四周,我忽然发现这一个释放的好机会。我忽然抬起头地对着苍天大声地喊起来:“爸-爸-”“爸-爸-”“爸-爸-”。远处有路人回头。我知道他们以为我的爸爸在前方,并没有人觉得奇怪,并没有人会想到我是在喊我爸爸的魂。我接着以更大的声音呼喊:“爸--爸--”:“爸--爸--”“爸--爸--”远处又有人回头,他们可能听出我呼声中苍凉的成份。可是,他们根本不可能想到,我是喊我的爸爸:魂兮归来,魄兮归来。他们根本不可能想到我是在喊魂而不是喊活人。我喊了几声,我已经是泪流满面,哽咽不已。

爸爸,谅我这个叛逆二女子,周年没有给你上坟烧纸,因为那只是形势上的,你并不喜欢,你要知道你的二女子会为你用另一种方式为你烧纸。

我真的希望冥冥中爸爸能听到我的呼喊,能感到时我的心声。

我真的希望爸爸并没有消失,而是以另一种形式陪伴着我。

我的真的希望爸爸有灵存在于世,能不时听到我对他喃喃自语。

爸爸逝世前那一段,是我生命中最最慌乱的一段时间。我除了报社必做的工作,每天的业余时间只有一件,那就是身不由已地在网上看房子。东看看西看看。而业余时间能做的事情,就是汇入滚滚红尘中的某股人流到北京四处看房子,东看看西看看,想把飘泊的生涯固定下来。而我正是通过看房子不断了解着这个北京这个陌生的大城市。
可是我又如何能把生飘泊的涯固定下来?
而我报的进京,又使我没有退路,使得喜欢乡村绿树溪水大山的我不得不走向喧哗。使得我种种行为更加身不由已。
多少次想出手,可是我爸爸的病情牵系着我的心,我当然明白爸爸的生命爸爸晚年的幸福比我的住房欲望对我更重要,那是和我的生命相关的事情,我怎么敢轻易出手?我怎么能肯不顾亲人的生命?
而我让我伤心的是,我这样地在乎爸爸,却没能留住爸爸的生命。爸爸逝世后我更像丢了魂一般。
常常地我有一种错觉:我已经死了,而仍在茫茫人海行中走的是我,但已经不是我,而是我亲爱的爸爸,我的出类拔萃却没能释放过的爸爸,我的才华横溢却受尽屈辱的爸爸,我的心比天高却浯进沼泽的爸爸。
我会在走在路上时,忽然停下来,对爸爸喃喃自语:爸爸!您的幽灵就跟在我身后对吗?我不怕的,你跟就跟着吧!别走丢了。而我知道,如果爸爸的幽灵跟着我,那么你就有大巴山的成百上千的幽灵跟着我。
胆小的我第一次想说:我不怕的,爸爸您跟着我吧!
胆小的我,从来不敢看死人,从来不敢想鬼魂的我,第一次希望世界有幽灵存在,并期望爸爸的幽灵能在我眼前出现,并希望我说话爸爸能听见,我做事爸爸能看见。
因为我一次一次意识到,我做事已经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我的爸爸.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已经在爸爸逝去在火化前亲爸爸的那一瞬死去――爸爸被推出追悼会场推进火化炉那一瞬,我不顾一切人的拉扯,拼着命挣开众人,跑过去亲了亲爸爸。这是我给爸爸的最后一吻。这是我埋在心里多年的愿望。爸爸很传统,很传统。从小到大我都对他敬而远之。后来我离家,他退休,我每次回阔别多年的家,我和爸爸会
着学外国人礼仪“亲”一下。实际上,爸爸逝世后,我才第一次亲爸爸。我生命中最深多的情感都属于我的爸爸,可是我却和他天生相恃,如同天敌一对。我这个叛逆的女儿呀!
那一瞬从爸爸脸颊传递给我的冰凉让我相信我的爸爸已经逝世了。那个火热的生命真的已经死了.而现在我却总要固执地认为仍走在世界上的已经不是我,而我的爸爸。我要做的事情已经不是我的事情,而是爸爸的事情,而是爸爸要求我的做的事情。
我第一次希望这个世界上灵魂是不散。我第一次希望这世界上有阴阳两个世界同时存在:这样的话爸爸就在这个世界上以幽灵的形式依旧存在着,只是我看不见他。
爸爸去逝后,我的一颗下牙疼痛不已,整夜整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实在忍受不了,我去医院拍照,说是非拔不可。
拿着那个拔下的下牙我惊住了,那牙的侧影像极了我的四眼爸爸:牙上一个洞,像是眼睛,精瘦精干,下面的两条腿,已经扁成薄片了。而民间说下牙掉失上辈亲人。难道爸爸逝世真的是命定,而不是我照顾不周关心不到帮助不利?难道我真的不是罪人?难道爸爸真的不当怪我?
那牙被我保存了起来。每当我对爸爸心存内疚,心存自责,心存悔恨时,我便一次拿出来看看。我没有想到我身置在茫茫人海的大都市,在心痛阵阵时,却是一个人躲在无人处,凭着一个牙齿来一次一次孤独地安慰自己,抚平自己心里思念爸爸的累累的伤痕。
是的,我无法说出口的是:对我致命的打击的爸爸去逝。京城有近二千万人,我居然找不到一个可说说我对爸爸的悔恨,我对爸爸内疚的人。虽然我在京城有那么多的朋友。我只有自做多情地相信京城有人和我一样地思念五十年前曾是京城人民大学红人的爸爸。我只有自做多情的地相信京城有领导还记得当年放弃多单位强留自愿支边的爸爸。我只有自做多情地相信爸爸的老师和同学还有很多活着,他们和我一样在深深追悼我优秀的爸爸。
难道我不仅是长得像爸爸,而是爸爸根本就是我的魂,我的灵,或者我和爸爸的生命根本就是一个,而不仅是相系相连?
为什么,那一天之后,我什么也做不成,每天满脑子都是爸爸,都是对爸爸的回忆和对爸爸的忏悔和对自己的责备。
我只能靠着一个被拔下的牙齿,而减轻自责,靠着一种宿命的东西来安慰自己,来支撑自己。就如一个爱伤的猫只能在夜深人静时独自舔抚自己受伤的心。

亲爱的爸爸,转眼,您的第一个周年将至,我亲爱的爸爸,这一年,三百六十天,您的二女儿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您。亲爱的爸爸,因为我们姐弟四人都还在天涯海角四处流浪风雨飘泊中,祖国有多大,您的儿女的气场就有多大,还没有定下最多亲人的团聚处,所以让您暂厝陌地,请您一定原谅。

我想请您相信,我们是想在一个最合适的时期,在我们经常能看到您的地方,安放您的“灵魂”!我们会为您做许许多的属于心的事情,当然您的二女儿还会面西为您烧纸为您献花。更重要的是我们会用心,祝您在另一个世界快乐,祝您能和您生前经常念叨思念的战友朋友们在一起!

亲爱的爸爸您和您的战友您的朋友们一起下棋时可不能那么较真哟!亲爱的爸爸!您和您的上司您的学生一起喝酒可不能老醉哟!!亲爱的爸爸您和您的伙伴您的同事一起聊天时,可别抽那么多烟哟!!!

亲爱的爸爸!星光会照耀您在另一个世界!月光会引导你在另一个世界!而我们的爱会伴随您在另一个世界!

网友 惠建平 于 2007-9-13 发表评论
怀念师大前辈--毛教授仙逝一周年!

惠建平

凿开混沌见乌金,藏蓄阳和意最深

----深切怀念我的爸爸毛高畴教授

9月11日凌晨,这个特殊的日子,这个时代的风雨信息凝聚的人物我的爸爸毛高畴教授去世。我的弟弟毛明君10号从广州飞回西宁,送了爸爸最后一程。11早上,我和小亚洲、姐夫沙寒三人从北京同时登机飞往西宁,妹妹小米拉和妹夫hq两人从广州登机飞往西宁,大姐的女儿ff从上海登机飞往西宁。毛高畴的七个亲人都从天上飞往古城西宁,其中六个是同时在天上飞。而毛高畴的身上到底凝聚了多么苍凉博大的气场?形成空中这种阵式和气势?这样想,我的心里又是那漫无边际的伤感。我的心里涌动的又是潮水,从四面领八方涌来的潮水,又向西滚滚而去的潮水。

我爸爸凡是故乡大巴山的东西他都爱吃!什么腊肉呀 !什么香椿呀!什么豆屎呀!什么蘑芋豆腐呀!什么 核桃呀!什么板栗呀!朝天椒呀!莫看他离家出走参 军55师、人大毕业自愿支边青藏已漫漫五十年。 记得我工作后有一次回西宁我悄悄给了爸爸些零花钱 。我看到爸爸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他独自上了街 ,我以为他会买书或是烟什么的,不一会我看他卖回 许多的板栗子、核桃、柿饼召呼我们过来吃。我的心 一酸。这全是在青海能买到的产于大巴山的产品呀! 不难窥探:这近五十年爸爸是怎样的思念着他的家乡 。 爸爸本是高滩镇两大商号之一的毛和兴老商号的掌柜子。可是紫阳还没解放时,他毅然放弃了这些,带领大巴深山一百多名美少年离家出走。子规夜半犹啼血,奶奶就是为了想他而眼哭出 血最后哭瞎。参军五年后爸爸第一次回到大巴山,瞎 了眼的奶奶整夜整夜不睡觉就那么坐在爸爸跟前摸爸 爸。 由于我家成份不好,爸爸在部队经历的又是怎样的考 验:入党别人预备期一年他两年。预备期间奶奶去世 ,因奶奶成份不好,爸爸硬是没敢当人面哭更没敢请假回家。最后部队考验结论是:毛高畴同志是一个 经得起考验的真正的共产党员。他在部队还荣立二等 功三等功。可是谁能知道爸爸内心的感受。高滩人都知爸爸是最疼奶奶的孝子。

毛竹永远也不会忘记“九一一”那天早上,在毛竹飞回青海的路上,毛竹看到了云海中呈现的天像:那似是冰雪迷漫中的黄河,似是发了亿年没遇的洪水,有浩浩淼淼白水泱泱漫漫白水奔涌而来。黄河两边似乎是霜凝露封冰雪迷雾中的祁连山,似是在雪花雾迷中连绵展开直到无边无际的远方。那黄河那祁连山就那样向毛竹乘坐的飞机奔来,并在快到时拐了一个巨大的弯,使那黄河水更显泱泱洒洒满满欲盈浩浩荡荡,使那祁连山更显的庄严雄伟波澜起伏连绵起伏。那是怎样冷竣威严气势磅礴大气天成的云中天相呀!那是怎样一种气冲云宵志盈山河灵盈宇宙的云中天相呀。毛竹灵里魂里深深撼动:那可是爸爸刚到青海生死守卫过的青海黄河积石峡段陡绝天半危河险流的壮观景象?那可是爸爸刚到青海用年轻的生命生死守卫的地方!那可是一片孤城万刃山骨来白骨无人收天阴雨湿生啾啾的西宁河湟流域苍凉的天相?那可是爸爸带着毛家生活那么多年的地方? 难道人的灵魂真的可能飘离躯体,在茫茫大宇间游离去寻找自己挚爱的亲人友人?现在的毛竹仍然是不明白。

爸爸哥姐八个,爸爸是最小的一个。现在八个弟妹大 姐二姐二十多岁时因大巴山医疗条件差双双死于难产 ;准大哥五岁死于天花。大哥死在批斗地主的台子下 .....若大一个家,那么多的生命在风烟中失散 ,孤伶伶地只剩下一个爸爸一个嫁在大巴山深处生死 不明的么姑。爸爸的心里有着几多的凄迷呀!爸爸是 一个感情相当丰富,且从不外露的人。 我可以感觉出来爸爸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思念故乡 ,多少次爸爸背对人怆然泪下;多少次爸爸不小心说 出:“树高千尺落叶归根”这样的话来。我最早从爸 爸的口中学来的诗句是:“抬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 我记得小时,我们家来人,大家七嘴八舌,只要有人 一问起大巴山,爸爸的精神头儿立刻就来了,脸上放 射出异彩,操着陕南味儿的四川话,一字一句有板有 眼有声有色:“那个大巴山那!硬是青山绿水呀!” 那时我不明白山怎么是青的水反而是绿的?“那山上 的白木耳,那硬是不得了呀!只那么一撮!小小的一 撮,一小撮!一泡,那硬是满满一大木盆那!那硬是 不得了呀!....”爸爸生动地用手比划出一小撮 与一大盆,让所有听的人都屏息敛气听痴了过去。 “那柿子多得那硬是不得了呀!运不出来,那硬是全 部烂到地里,那硬是呕成沼泽一般柿子沟哎!不晓得 一年淹没死多少人呀!小时我们上山拣板栗子,姨( 妈)硬是不放心哎!家里佣人也多哎!满山里都在喊 呀!....”妈妈总是在旁边补充:“拣着拣着, 日头唉!啥门就没得了唉!那硬是吓得哭!哭稀了呀 !着了!着了!太阳啥门没得了?天要崩地要裂了唉 !就那门站到那里不敢动了哎!后来才晓得叫啥子‘ 日蚀’!”

爸爸越讲越精采。这时爸爸的头上恍惚亮着一盏灯。 举座越听越发鸦雀无声,仿佛神与魂都被爸爸勾了去 。痴痴迷迷如同喝醉了洒。他们总也是让爸爸讲了一 段又一段。那时我才懂了啥叫“神光高照”。 爸爸小时喜欢下象棋、喜欢喝酒、喜欢弄墨,毛和兴 老商号里常常是棋友一大帮,酒友一大帮、文友一大 帮、同学一大帮。而毛高畴的二哥的同学、毛高畴的 大批同学到紫阳上学放学高滩毛和兴老商号是他们的 当然的驿站。

看过世事沧桑爸爸的乡愁中怎能不增加几分伤感。 “我们一起离家出走的战友徐隆坤在部队被划中右回 去坐了十几年大狱,战友张春洲被划右派被送回紫阳 ,战友郭中国更是经历坎坷,战友张茂泉中印战争后 莫名被退回大巴山,战友杜大受算是混得好的,但最大的在成果在绘画。战友邓泽仁被家人拉回后牺牲于大巴山紫阳毛坝叛乱。我的邻居干哥胡春贵--大巴山著名的胡琛投奋延安,大学毕业后到内蒙赤峰,成了烈士被国民党砍头示众,我的准挑担朱耳昌和亲戚阮某某牺牲于紫阳毛坝叛乱,阮某某的尸体丘在柒树坪的路上,那硬是唬死人 。最近老乡武警部队的金宗成的去世对我的打击了......”爸爸给我数着,如数“家珍”,神态中 是那么一种岁月沧桑感,骨子里又是那么一种不可以用语言形容的孤独。我只道爸爸最大的痛惜在于这一 代大巴山英才的出走时的一腔热血和那没有发挥出来的才气。

亲爱的爸爸,您的第一个周年将至,我们会为您做许许多的属于心为的事情,当然还会面西为您烧纸献花。更重要的我们会用心,祝您在那一个世界快乐,祝您能和您的战友朋友们在起起!亲爱的爸爸!星光会照耀您在另一个世界!月光会引导你在另一个世界!

爸爸的文笔好,亲人们战友们去世总喜请爸爸给写祭 文。爸爸总是用心写着,写着写着泪就涌上来。爸爸 似是一棵树,而亲友如同爸爸身上的叶子,每一片的 飘零都带给爸爸几许的痛疼,几许的怅然。晚年的爸 爸总感觉自己如同一株突兀着的越来越光秃的树。原 本多愁善感的爸爸与这么多的生命相依相携。世事沧 凉,我太明白爸爸的心情了。多少壮怀激烈的英俊美 少年,都倒在求索的路上,纷纷落落,看尽世间沦桑 ,爸爸的心里怎能不有太多的感叹。 生命如缤纷的落叶,纷纷扬扬,那伤感有八分是留给 生者,只有二分是留给死者。不是吗? 那一次爸爸在那里抬头望月,我顺着爸爸目光望出去 :月如凝愁,似是一块冰块儿磨成,透出凛冽的寒光 。那一夜,纷纷场场的雪花擦着那冰月儿,连蟾宫的 虚影也擦了去。

最近一次回西宁,爸爸无意中又说出“世上空惊故人 少,集中唯觉祭文多”这样的诗句。爸爸说完这句词 恍惚蓦然间苍老了许多岁。而每一次爸爸说出这诗句 ,乡愁就莫名地漫上我的心头。这是唐代的刘禹锡看 到白乐天哀叹故友元稹、崔群、崔玄亮的相次逝世而 写的掉念诗后写的哀掉诗。我忽然的泪流满面。我想 起爸爸灵魂中那一种致命的孤独,我知道一种苍凉? 是他们报国无门的苍凉,是他们整整一代人的苍凉。

可不是,当爸爸中国人民大学研究生班毕业,作为中央表彰的高才生放弃留京自愿支边到青藏时,怀着怎 样的激情。爸爸到农林厅任专职团委书记,而农林厅 和农垦厅合并成一个厅,本是两套厅级人马却偏要弄 一套厅级人马,人为制造矛盾,两边争权都想争的爸爸,爸爸卷入政治斗争的漩涡,被称作农林厅哼哈四将之一,最后以爸爸卷入一个轰动全省的桃花案而收尾。那时的爸爸在青海就想现有的克林顿在美国一样出名。而这种“出名”伴随我长大,也让我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而后爸爸调任西北局却又因同情澎德怀又被调回 。调到民院任院党委成员、党委秘书,正想全心身投 入民族教育,文化大革命的漩涡又将爸爸卷入:爸爸 被推为保皇派的政委。民院七千人武斗幸亏藏族学生 尤拉杰和波浪菜它舍身相救。戴金璞院长上吊自杀, 若不卓玛才旦副院长挺身而出我爸爸可能早就步戴院长后尘了。

当国家进入真正建设发展时期,当有才有志之人终可报国之时,爸爸归队师大可是身体却垮了 ,爸爸提早退休,心里是怎样的不甘。爸爸通今博古饱读诗书,一身的才华,一腔的热血,可是却不能回报养育他的祖国,这是爸爸最伤心的可能就是这了。

可不是?这么多年谁 可曾理解过精神世界丰富异常的爸爸? 也只有几经生死的人才能有这种来自灵魂深处撼动人 心的深刻感受!不是吗?“情到深处人孤独”! 爸爸恍惚是凝固的动能与势能,爸爸恍惚是压缩的光 与热。正是这使爸爸的身上有一种不可以用语言形容 的苍凉的什么一触既发的什么。

爸爸的内心世界那样 的丰富多彩;爸爸的内在情感都是那样的深挚细腻, 爸爸是不是与我一样感到的有条河在血脉中流淌,有 条河在血脉中冲击? 是的!就算是我们后人,又有谁能站上一个精神的高 度去理解爸爸?爸爸是《人民日报》原社长、中国记 协主席的邵华泽的同班同学,从某种角度已走到精神 的峰颠,精神的高处更是“高外不胜寒”,可是现实 却是才华只如疾病折磨着他。最让我感动的是,爸爸 因退修早工资不高,却仍要把大部分源源不断地寄给 贫困山区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这点曾让我们儿女无所 适从,恨不是怨不是,给钱不是,不给钱也不是。

啥叫“身无半亩,心忧天下”啥叫“高田苇地潇潇雨, 皆是民间疾苦声”。有谁能理解这种压抑这种高差产 生的复杂的情感?复杂的怅然? “高田雨足白,披蓑衣半耕;人牛力俱疲,东方殊未明。”

爸爸到互助老鹰公社是去被贫下中农批斗的,再去是搞社教的,回到西宁,爸爸又是帮助公社买砖买瓦,又是帮助公社联系这联系那。有一次一个社员难产快死了,送到西宁举目无亲,又是爸爸帮助找民院的张国信的妻子、二医院的大夫帮忙救人。

爸爸虽然身体不行了,可是仍不肯休息,仍想为祖国做些什么。退修后仍笔耕不已。青海人民出版 社出版的50多万字《古文诗词哲理精华类编》印了好几版,还得了省社科类二等奖。中国社会出版社出版 的《帝王乾坤》《国人读本》被例为重点书目,国内 国际获奖。另有将付梓的《从戎纪实》《哲理妙理》 ,同学邵华泽给他提字“古为今用”“高田苇地”。 这些都是精典之作。可是唯我知道,它离我爸爸的报 国之心还差十万八千里。

安息吧!我亲爱的爸爸!您奋斗一生也累了,该歇歇 了。相信您的女儿会把您末竞的事情做好。请相信她 !星光会照耀您在另一个世界!月光会引导你在另一 个世界!

悼念金宗成和毛高畴

(金哥看起来像毛竹的金叔,因为他跟毛竹的爸爸毛高畴岁数差不多,和毛竹的岁数差好多。可是他却是正宗的毛竹的哥,而不是毛竹的叔叔。这种亲戚关系在大巴山是可考的。金哥一直称毛竹的爸爸为干叔。)

难道人的灵魂真的可能飘离躯体,在茫茫大宇间游离去寻找自己挚爱的亲人友人?现在毛竹真的还是不明白。 难道他们的生命是天然就连着的,他们的气场是天然就通着的,还是后年在三十多年的交相中产生了这种感天憾地的死生友情?生死友谊?毛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金哥和毛竹的爸爸逝去的日子仅仅相隔一个月. 他们两个好友的相继离去,让毛竹真正相信了人世间 的生死之交。 而毛竹也是在他们都离去之后仿佛才真正明白了他们 俩的友情的深度和厚度。啥叫“生相随”啥叫“死相依”?这种生死友情真真深深感动了毛竹。 难道人的灵魂真的可能飘离躯体,在茫茫大宇间游离, 去寻找自己挚爱的亲人友人?那时的毛竹真的不明白 。

他们都是那么一种关心大巴山人胜过关心自家儿女的 人。 他们都是那么一种有钱就想做大事的人。他俩都是身上有点钱想往大巴山寄,身上有点力就想往大巴山出的人。 金宗成曾帮助大巴山修路,把大巴山的人一家家弄到西宁来养着。毛竹的爸爸更是救助了大巴山不知道多 少需要帮助的人。金宗成是一心给大巴人办事情。毛竹 的爸爸是有钱就往大巴山寄,没钱省着也往大巴山寄 。可是大巴山有多大?需救助的人有多少?一个人的力量又能有多大?毛竹的爸爸是不管自己也到了最需要用钱的时候, 吓得毛竹后人都不敢给爸爸多给钱。可是,这,又留给毛竹几多悔恨几多的怨怅?

爸爸在ICU抢救室被抢救过来后,咬呀切齿说出的话, 如同电闪雷呜鞭子般一次一次抽打着毛竹:“你们几 个后人当向大巴山人民道歉!”抽打得毛竹遍体麟伤 。 为什么要道歉?毛竹实在是有些不明白:当年你们紫阳 中学一批批风华美少年,是怎样的深爱大巴山人民, 风华美少年们成为在大巴山最早的一批批革命的生力 军,在姚校长的引导下,一批一批参加革命,动员父 辈交田交地交粮,动员亲戚中的当地武装头儿们放下 武器,冒生命危险和八道河六道河的种大烟匪头子交 涉,让他们放下武器,谁也没有想到正是你们这一帮学生 娃儿,促使了紫阳和平解放。走了的在您的带领下参军 。留下的和二伯一道参与土改,参与扫盲,参与教书 育人,参与一次又一次轰轰烈烈的政治运动,冲剌在 革命的风口浪尖。

可是,分得土地房产的大巴山人民又是怎么对待你们的?因为你们这些逆离家庭的美少年家庭成份都不好,因为你们的优秀是骨子里是不能改变的,十年后这帮人又成为当地的优秀人群,成为分得土地房产人们的恐怖,成为竞争中处于劣势人的恐怖 ,文革内乱一起,多少美少年命丧黄泉,惨死任河流域。你们一个一个面对的不都是家破人亡?你们中的哪一位的家族不都是失去了十几个挚爱的亲人?而你 几乎失去了一切的亲人,毛和兴老商号最后只剩一包黄皮寡瘦饥寒交迫的孩子,茅草一般在风中瑟缩。 为何要让毛竹向大巴山人民道歉?凭何要让毛竹向大巴山人民道歉? 当是深深伤感过一批一批美少年的少数大巴山人,那些个别为财为利熏心的大巴山人,向你们这批胸怀大志、志存高远、立志报国、舍身取义的美少年们道歉 。当是他们向你们道歉。

我常常地想,什么叫真正的的革命者,不是那些走投无路才参加革命的人,不是那些被追名逐利被目的驱动的人,不是那些穷困中追求富贵的人,而是你们这些舍身取义,舍财取义,舍家取义,且奋斗一生,虽九死其犹末悔的人.

可是你对大巴人民的感情又怎么才能让毛竹后人平静 下来? 而这些年,在您的影向下,毛竹姐妹几个尽力支援大巴山需要帮助的人,除了经济上,毛竹还努力想找企业推广可防癌的紫阳茶,想把紫阳弄成旅游区:到处推销瓦店店的同乡会馆。放弃畅销体裁,推出探索大巴山文化的书《透明的激情》。为了采访两次差点命魂丢失大巴山。

凭何还要毛竹向大巴山人们道歉?凭何?当是大巴山人们向毛竹道歉。他们因为还给毛竹投入教育的二伯, 明智心慧的大伯,大巴山最好的“牛医生”三姑夫, 才华横溢的堂二伯,才貌出众的三姑。凭何毛竹要向 伤害了大巴山元气,伤感了毛竹的亲人的大巴山人民道歉。凭什么?

可是,爸爸在ICU抢救室被抢救过来后,咬呀切齿说出 的话,如同电闪雷呜鞭子般一次一次抽打着毛竹:“ 你们几个后人当向大巴山人民道歉!”一次一次抽打 得毛竹遍体麟伤,一次一次抽打得毛竹辗转反侧不能入睡,一次一次抽打得毛竹生命中电闪雷呜,一次一次抽打的毛竹泪眼迷离:是什么力量使你们“虽九死其 犹未悔,吾将上下而求索”?那样地深爱大巴山人们 ? 是什么力量使你,家破人亡而无怨,伤痕累累而无悔,那样地深爱大巴山人民?

而这曾让毛竹姐妹深深怪深深怨的举动,这曾让毛竹深感失落和迷惘的行为。

也只有在他们相继离去后才让毛竹认真反思。

而生命中的许多的怪事也发生在他们俩生前。 有一次在医院,金哥去看毛竹的爸爸。金哥原来是青 海警备区司令部后勤部的部长,退修后办了一个骨粉厂。因为金哥的骨粉厂被西宁政府修路时某些执行人 不按国家政府不讲道理强行折占直接损失约四十多万间接损失几百万而情绪极度悲观。 金哥说: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想不通,真的想。金哥打住了话头。毛竹的爸爸接着说:我晚上那硬是疼得睡不着,也真的想。毛竹似乎有点明白这个“真的想”是什么意思。毛竹隐隐感觉他们都是为了一种信念为了后人在坚强地活着。可是那时的毛竹,觉得死 是一个多么遥远的话题,只是觉得好玩。毛竹当时真 的不明白好多好多。毛竹开玩笑地说,呀呀!你们俩 人可千万不能“真的想”。人生有什么过不去的?再 大的失落和病疼,只要多沟通都可能战胜的。如果实 在觉得过不去了,你们俩个就相互通个电话,别怕半夜打扰。或者您们给我来个电话,我可不怕半夜打拢 。更不会半夜惊魂。聊一会儿就过去了就不“真的想 ”了。

当时毛竹的心里虽隐隐地担心,隐隐的不安。可是这 担心这不安很快就像风一般一带而过。

那时的毛竹哪能明白他们之间的生死友谊生死友情。 更不明白他们的生命的气场是相通相连的。

那时的毛竹那能明白事态严重的程度。那时的毛竹真 的太天真太不可原谅了。

难道人的灵魂真的可能飘离躯体,在茫茫大宇间游离 去寻找自己挚爱的亲人友人?那时的毛竹真的不明白。

那时毛竹的爸爸还在,比毛竹爸爸年轻好多岁的,叫爸爸为叔的金哥每次去看他都说:干叔,你要保重, 因为我会先你而去。而每一次说完,毛竹就笑就怨: 乱说!你年轻轻的,你的干叔都病了许多年,都没有说这样的话。

难道人的灵魂真的可能飘离躯体,在茫茫大宇间游离 去寻找自己挚爱的亲人友人?那时的毛竹真的不明白 。

有一次金哥、杜大受的妻子、赵谷训两口子、陶元顺 两口子等一大帮在青海的大巴山老乡去老干病房看弥留期间的毛竹的爸。

大伙儿走后,毛竹的爸爸说:“ 硬是奇怪,那个金宗成,啥门脸上鬼眉日眼的?”当时 毛竹觉得十分诧异:爸爸和金哥的感情那硬是不是亲人胜过亲人,而这么多年的友谊更是使他们情同手足 ,爸爸怎么会这样说金宗成呢?那仿佛是形容坏人一般的语气呢?当时只是觉得十分费解,就是不明白其中的许多许多。现在回想起来,毛竹才觉得十分震惊 :难道弥留期间的人真的可能活见鬼?

难道人的灵魂真的可能飘离躯体,在茫茫大宇间游离 ,去寻找自己挚爱的亲人友人?那时的毛竹真的不明白 。

那一天,毛竹的爸爸被送进ICU抢救。大年三十毛竹全家在医院和爸爸一起过的。大年初一凌晨ICU只剩了爸爸一个病人和毛竹大姐一个守护的人。第二天, 大姐毛美睫回来说晚上把她吓坏了。明明没有人, 可是昏迷中的爸爸挣扎着,一次又一次喊道:金宗成你叫那些人莫拉我,我不去,你莫拉我,我不去!你叫他们莫拉扯我,你也莫拉我,我不去。我真的还不想去。我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情还没做完!我不去!爸爸挣扎着,到最后身子都是一扳一扳的,仿佛真的被什么人拉住了一般.仿佛真的是从什么人手中夺回自己的生命。

而大姐毛美睫说这话时真的吓坏了毛竹。

难道人的灵魂真的可能飘离躯体,在茫茫大宇间游离,去寻找自己挚爱的亲人友人?那时的毛竹真的不明白 。

当时毛竹觉得奇怪,若说是ICU是抢救室有鬼魂出没,那还能说得过去,可是金哥那是活着的人呀!活着人的魂儿怎么可能飞出身体出现在ICU?更奇怪的是,金哥去ICU 守护爸爸,还是去拉爸爸?

那些日子,毛竹常一个人住在ICU中厅长椅子上。深夜里,厅里的两部那高大的不绣钢门的电梯 阴森森冰冷冷地耸立在一边。那两部电梯总会莫名其妙地上来,莫名其妙地隆重地打开门,却没有人出来 ,停一分儿,更没有人上去,但却仿佛有人上去了,莫名其妙地隆重关上,隆重启动。

那电梯似乎是屏着气看什么人走出来,又看着什么人上去了。电梯门轰轰隆隆地神秘地关上,又隆重地下去 。而这样奇怪的事情还不是偶尔发生,而是不停地发生着。

难道鬼魂在深夜里一个一个上电梯下电梯,上去下来,下来上去,忙忙碌碌,熙熙攘攘吗?而西宁有 几百万人,有多少灵魂从这个电梯走向另一个世界, 它们都不肯走,要在深夜回来看看吗?

啥叫魂飞魄散 ?啥叫惊魂莆定?可是为了挣扎在死亡线上的爸爸毛竹不能害怕。对于那神秘忽上忽下,忽开忽合的无人电梯,毛竹只是不敢多想也不能深想:是什么从电梯中出来了?是什么从电梯中离开了?而这ICU又有多少生灵从这时离去?

那时并没有想过,活着人的魂儿可否离体?可否从这个电梯上来?可否混在鬼魂儿中 ,可否再从这个电梯离去?可否在回去附体? 在那段全家人都疲于奔波痛苦不堪,毛竹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害怕。虽然夜里毛竹是怎样的惊若寒蝉。

金宗成是是活着的人,而且是还活得好好的人 。毛竹的爸爸怎么会说是让金宗成阻止鬼来拉他,怎么会说金宗成莫拉他呢?所有的知情人都感觉费解。

难道人的灵魂真的可能飘离躯体,在茫茫大宇间游离 去寻找自己挚爱的亲人友人?那时的毛竹真的不明白 。

毛竹的爸爸终于被抢救过来,情况稍稍稳定后,被转进了中医院。 一天,金宗成两口子又来来看爸爸。一进门,金宗成 又说:“干叔,我查出肝上有病,你要保重,我这个快得很,我会先你而去的。”毛竹又笑:“你年轻干叔那么多岁,可别乱说!”“你看你走得稳稳健健的 ,看起来健健壮壮的,远远看威风八方的,近近看气宇不凡的,查出点病治就是了,有啥子,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别说瞎话。”

而那时的毛竹是多么的傻,以为爸爸抢救过来是个奇迹,挨过夏天没问题,就回到北京了,毛竹准备冬天 请长假回青海好好守候爸爸。毛竹哪里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了机会。

毛竹回来时间不长,就听说金宗成病重住院。于是毛竹专门电话给金宗成的儿子金德琪介始治肝病的特殊办法。总以为他还年轻,会挺过来。

难道人的灵魂真的可能飘离躯体,在茫茫大宇间游离 去寻找自己挚爱的亲人友人?那时的毛竹真的不明白 。

到夏天,给毛竹家里打电话,是爸爸接的。爸爸说金宗成已经去世了。听爸爸口气,爸爸对金宗成去世 后,金宗成的家人没有告诉他而耿耿于怀。爸爸承认 :金宗成去世对我的打击实是太大了。毛竹急忙劝。 不外乎一些生死由命,归期神定一类的语言。

可不是?爸爸49年离家出走,在青藏高原没有亲人 ,金哥等一帮在青海的大巴山人就像是爸爸最亲的亲人一般。连给大姐毛美睫找对像,别人来说踏破门槛爸爸都说不行,可是金哥来说的小伙子在遥远的柴达木的青海石油局,可是爸爸看都没好好看就同意了。大姐不愿意,嫌小伙子土,嫌小伙子工作的地方在柴达木天边。爸爸给大姐写信,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爸爸是十分再乎媒人是谁的。他自己的婚姻,媒人是姜惠明,是毛家老亲,当过高滩区区长。爸爸二哥毛高圆的媒人,是当地著名绅士、高滩三大首富之一王子明。这两人在高滩都是德高望重的名人,都是爸爸十分尊重,十分敬重,十分钦佩的人物质。爸爸不论走到天涯海角都经常提起这两个人物。每一个提起, 都令我们对这从没见过的两个大人物肃然起敬。

金哥和毛竹的爸爸的这种感情是不是胜过了和金哥和毛竹的爸爸和自己亲人的感情?毛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难道人的灵魂真的可能飘离躯体,在茫茫大宇间游离 去寻找自己挚爱的亲友?那时的毛竹真的不明白。

毛竹知道爸爸的战友杜大受走,对爸爸是一个打击,但还不知道 亲友一般的金宗成走对爸爸打击更大。毛竹只是担心 ,毛竹只是规劝,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更没有意识到有些人的生命真的是相互依存相互关联的。仿佛他们的血脉是相通相连的一般。

难道人的灵魂真的可能飘离躯体,在茫茫大宇间游离 去寻找自己挚爱的亲人友人?那时的毛竹真的不明白 。

毛竹劝道:爸爸,您别那样氛氛然愀愀然!更别那样怨怅惆怅耿耿于怀。金哥一家不就是担心你俩关系这么好, 你的身体又这么糟,担心您承受不了这个打击,才没有告诉您,才没请您去参加追悼会,不都是是为了您好。这完全是一片好心,你怎么就不理解呢?再说遗体告别那种送行场面泪雨纷飞, 哀乐低迥,人们都悲痛欲绝,亲人都痛不欲生,那种场面连健康人都承爱不了的,何况您老人家?你当感 谢他们一家对您的爱护对您的珍惜才是呢!您当感谢他们忍痛采取这种做法再是呢!这一点您完全应该理解呢。

没有想到金宗成逝去才一个月,家里来电话告诉毛竹爸爸不行 了,又住院了,毛竹忙着加快张罗他老人家的书,想让他生前能看到,可是等到的却是爸爸的逝世的噩耗。

9月11日凌晨,这个特殊的日子,这个时代的风雨信息凝聚的人物我的爸爸毛高畴教授去世。我的弟弟10号 从广州飞回西宁,送了爸爸最后一程。11早上,我和小亚洲、姐夫沙寒三人从北京同时登机飞往西宁,妹妹小米拉和妹夫两人从广州登机飞往西宁,大姐的女儿从上海登机飞往西宁。毛高畴的七个亲人都从天上飞往古城西宁,其中六个是同时在天上飞。而毛高畴的身上到底凝聚了多么苍凉博大的气场?毛高畴身上到底凝着多么沧桑浩荡的风雨,形成空中这种阵势?这种四面八方亲人们形成的气势。这样想,毛竹的心里又是那漫无边际的伤感。

毛竹永远也不会忘 记“九一一”那天早上,在毛竹飞回青海的路上,毛 竹看到了云海中呈现的天像:那似是冰雪迷漫中的黄河,似是发了亿年没遇的洪水,有浩浩淼淼白水泱泱 漫漫白水奔涌而来。黄河两边似乎是冰雪迷雾中的祁连山,似是在雪花雾迷中连绵展开直到无边无际的远方。那黄河水那祁连山就那样向毛竹乘坐的飞机奔来 ,并在快到时拐了一个巨大的弯,使那黄河水更显泱 泱洒洒满满欲盈浩浩荡荡,使那祁连山更显的庄严雄 伟波澜起伏连绵起伏。那是怎样冷竣威严气势磅礴大 气天成的云中天相呀!那是怎样一种气冲云宵志盈山 河灵盈宇宙的云中天相呀。

毛竹灵里魂里深深撼动: 那可是爸爸刚到青海生死守卫过的青海黄河积石峡段 陡绝天半危河险流的壮观景象?那可是爸爸刚到青海用年轻的生命生死守卫的地方!那可是一片孤城万刃山骨来白骨无人收天阴雨湿生啾啾的西宁河湟流域苍凉的天相?那可是爸爸带着毛家生活那么多年的地方 ?

毛竹坐了这么多次飞机,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宏伟的天象。 毛竹坐了这么多次飞机,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悲壮的天象。 毛竹坐了这么多次飞机,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磅礴的天象。

而毛竹在这一刻想到爸爸和金哥他们之间连天连地的生死友情, 心里充满了博大的伤感的宏大的凄美。

在青藏高原,金哥和爸爸在那片高田苇地留下多少的故事和佳话。 他们相识在民院,那是七十年代。 而他们的生死友谊也深深地感动了毛竹撼动了毛竹。 毛竹终于明白了何为生死之交,何为生死之谊。

难道人的灵魂真的可能飘离躯体,在茫茫大宇间游离 去寻找自己挚爱的亲人友人?现在的毛竹仍然是不明白。

而送爸爸那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毛竹几个后人 披麻戴孝去了青海省医院。毛竹想在出殡前方便一下 ,便上了爸爸最后走的那座新修的塔楼。因为怕时间 来不及,毛竹是披麻带孝地进入大厅。毛竹有点担心怕吓着护士小姐。毛竹进入大厅,里面黑森森的,只有服务台有一抹幽暗的灯光。毛竹说明来意,小护士头也不抬,幽幽地瞥毛竹一眼,甩出凉冷一句:“请去八零八号病房!”毛竹真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有一个神秘力量在引领着自己,带她走向一个一个末 知的地方。毛竹走入黑暗阴森的楼道,上了黑暗阴森的电梯,上到八楼,那种被神秘力量引领的感觉越来越真切。走到八零八号房间门口,门却是虚掩着的, 令毛竹一惊。毛竹害怕,可是时间不等人。毛竹试着进了几次才终于冲进八零八病房,毛竹立刻有一种直感,这个病房就是爸爸最后走的病房。这个洗手间就是爸爸最后上的并跌倒 过的洗手间。毛竹小心翼翼地向里面靠内的床望了一眼,马上有一种直感,这就是爸爸最后挣扎着不肯走却不能不走的床位。

毛竹从病房退出来,又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押着上了右手的电梯,毛竹马上有种直感 ,躺爸爸遗体的担架就是从这个电梯下去的。

谁说天地没有情感?那天出殡,炮声一响,毛竹爸爸的遗体从太平间一出来,天就开始下雨。灵车缓缓上路,哀乐缓缓低迥,雷声阵阵轰呜,大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 所有为毛竹爸爸出殡的亲友,都记住了西宁那天的大雨迷离,大雾迷离,雷电轰呜,天昏地暗。而毛竹的歌《走进西部》正在北京,由拍《牵手》而著名的导演杨阳率领进棚 。毛竹坐在灵车上,听哀乐在雨中起伏,在雷电中起伏,在迷雾中滚动,在黑暗中翻滚,心里那么真切地感觉到:天地间真的有灵,天地的风雨雷电真在送毛竹亲爱的爸爸走上漫漫的黄泉路 毛竹爸爸的一生真的憾动了天憾动了地。

送走了爸爸后毛竹回到家,小心翼翼地问起妈妈和大姐 :爸爸这次住的是哪个病房?走的是哪个电梯? 妈妈和大姐的回答让毛竹惊住了,以致不敢承认:毛竹怕!慌忙否定。毛竹在送殡爸爸之前被神秘灵异引领着又走了一遍爸爸走过的路。

而毛竹在金叔走后,毛竹回想爸爸和金叔生前的种种奇异。

而给爸爸烧第一个七,毛美睫带着妹弟四人加毛高畴的干儿子白忠全轮着开却怎么也打不开供爸爸灵牌放爸爸骨灰的门。毛美睫忙暗示弟弟别急,毛美睫率领妹弟双手合十顶礼膜拜,可是就这么几分钟的顶礼膜拜,弟弟君娃子拿着钥匙刚插进去门就神奇地打开了。在场的所有的人都噤住了,相互回望,惊奇地张开了嘴。

难道人的灵魂真的可能飘离躯体,在茫茫大宇间游离 去寻找自己挚爱的亲人友人?现在毛竹真的还是不明白。

怎么也不能忘,一年后,毛竹的弟弟君娃子想给爸爸毛高畴在青藏高原找一个暂厝地。那一次姐妹儿个约好,早上六点姐妹亲友在凤凰山烈士陵园集合。那天大姐美睫和亲友赵谷训打车到了凤凰烈士陵园,下了车走了才发现地点不对,找了半天路,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到毛高畴的暂厝地。可是大姐这会儿才却惊闻那个下车地就是金哥的暂厝地。我们所有的人都心存震惊。

难道毛高畴和金宗成他们的生命是天然就连着的,他们的气场是天然就是通着的,还是后年在三十多年的交相中产生了这种感天憾地的死生友情?生死友谊?大伙儿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不过所有的人都心存慰藉,因为这毛高畴和金宗成的暂厝地离得这么近,若真的在天有灵,他们又可以在一起散步谈话下棋争论。

安息吧!金哥,毛竹的好金哥!毛竹的好亲人!

安息吧!亲爱的爸爸毛高畴!

星光会照耀你们在另一个世 界!月光会引导你们在另一个世界!愿金哥和爸爸, 两个同样重情重谊的人,在另一个世界走稳走好!愿您们在另一个世界还能那样风雨相伴,雷电相依。

我亲爱的爸爸,您去后的第一个清明节到了。“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上欲断魂”。而我长这么大因为远离大巴山故乡,在青海没有真正意思上的亲人,故而还是第一次过清明节呢。我们在十字路口的西北给你烧了纸。我还在美联美商场买回一大把鲜花,面西献给您。这些天我总是认真的去换水,那花也开得格外的鲜艳呢。

亲爱的爸爸这些日子我满脑子都是您。相信您的女儿会把您末竞的事情做好。但请您一定别着急,给她一些时间 ,争取让她做得好。请相信她!

您在另一个世界能看到我们为您烧的纸吗?您在另一个世界能看到我们为您敬的鲜花吗?!

沉痛悼念毛兄不幸去世。青海师大教授何争流:

毛兄一生爱四宝,

戎马倥偬度华年。

转业教坛写书乐,

著书立说意志坚。

帝王圪坤谁评说,

诗词精华美新篇。

高田苇地枝果茂,

痛惜英才泪潸然。

2006年9月4日 小朋友丽丽也会写诗悼念毛爷爷了:

花正艳,情正浓,相去为何匆匆! 愿正发,事未竞,为何您偏不等?

发表在《青海日报》《西海都市报》上的讣告

毛高畴先生师大教授著名作家毛高畴先生不幸于9于11 日凌晨5点15分逝世,享年77岁。 毛高畴先生1930年生于大巴山区,笔名毛苇、大巴山 人等。中国人民大学研究生。毛高畴是中央表彰的高 才生,放弃留京一腔热血自愿支边青藏高原50年。曾 在55师任团政治处主任,省农林厅团委副书记,青海民院系团总支书记、青海民院党委秘书、建材厂工会主席,青海师范大学马列部哲学教研室主任等。

在55师多次立二等功三等功并被评为 模范、师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先进团委代表等, 参加各种表彰奖励。曾为《人民日报》《人民军队报 》特约记者。

“雨足高田白,披蓑半夜耕,人牛力俱尽,东方殊未 明”。

毛高畴一生勤奋,发表小说诗论文等40多万字 。出书多本近200万字,硕果累累。其大作多次为中国 社会出版社重点头条书目。他的书《帝王乾坤》《国 人读本》《古文诗词精华类编》在中国畅销,多次再版,多次获国际国内大奖。其老同学中国记协主席邵 华泽亲笔为其书提字“古为今用”“高田苇地”。

毛高畴先生的追悼会将于9月13日在西宁殡仪馆小厅举行。

《西宁晚报》配发的毛竹写的悼念毛高畴文章

《情至深处人孤独》(省)

参加毛高畴火花仪式的单位派代表有 青海师大、青海民院、西宁电视台、中国石油报、中 国石油青海销售分公司、北师大珠海分校等 参加毛高畴火化仪式由师范大学人事部史部长主持, 由王颜武教授念了生平,白忠全念了感谢信。

毛高畴生平

1949年11月到期1950年9月五十五师政治文化艺术干 校二大队学员。 1950年9月至1967年1月五十五师一六三团政治工作中 心教员干部处助理员。 1957年1月至8月,青海省农林厅人事处科员。 1957年8月至1961年8月在中国人民大学哲学系研究生 班学生。 1961年8月至1965年5月在青海省农林厅专职团委副书记理论辅导员西北局内刊编辑室干部。 1965年1月5月至1975年青海省民族学院教学干事、政治干事、党支书、党委委员、团部支书记、党委秘书 。 1975年8月到1979年11月青海省体委宣传部负责人、 省建材厂工会主席。 1979年12月青海师范大学马列部哲学教研室主任。 1985年5月退休。

参加悼念毛高畴先生的单位有 单位:中共青海师范大学委员会、青海师范大学、青 海师大社科部、青海师大老干部科、西宁电视台办公 室、西宁电视台工会、中国石油报、中国石油销售公 司、北京师范大学珠海不动产学院、太极拳协会老干部活动中心辅导站、盐湖研究所、西宁二十二中等

参加悼念毛高畴先生的个人有

青海师大:何争流、刘兰草、贾正修、左丹夫妇、王 延吾、胡廷俊、陈世荣、何斗南、宋玉秀、曾风仙、 邓力行夫妇、赵守德夫妇、马春芳、陈德、王玉荣、 郭秀珍、吴生委、任春川、郭精忠、胡永壁、王冬青 、黄生华、韩文英、王秀芳、李学荣、张成林夫妇、 范双梅(?)、魏成德等

西宁电视台:赵龙、巨洋、曹福朝、黄宁、刘斌、王 巨禄、荣青玲、李向宁、王新华、金青泰、陈风莲、 施爱和、周海军、王盛辉、王胃、李华、王德丽、殷 晓红、袁云峰、张兴中等。

青海销售公司虎仁山、王来生等

青海民院:雷玉仙、王兆芝、宋如珍、雷惊物、乔承祖等

青海铸造厂:刘安平、王秀玲、姜秀云、王梅、张房 洞、田颜民等。

亲朋好友:白忠全夫妇、朱文晖、赵谷勋夫妇、柴风 英、刘宝聚、陈勇、杨玉忠夫妇、陶元顺夫妇、王明哲、段晓昆、吴正亚、陈志德、杨玉民、冯玉兰、张 世萍、李银花、陈志德夫妇、韩文君、陈颜军、杨俊 国、贾青山、王丹爽等。

青海省地方税务局:孙延杰、晏懋秋、郭树豪、师学铁、崔永涛、顾志锋、薜炳瑞等。

青海省纤维检验局:黎明、陈江涛、崔亿华、李青娅 、王亚中、王学农、陈晓辉、闫文侠、百立新、王雪芬、田松茂、陈欣欣、边维国、张毛毛、郭民、李景 海、孟庆漫、李严萍等 ……………………

好几百人正待整理 毛高畴的妻子徐馨儿携儿女对毛高畴生前帮助过他的同仁和毛高畴逝去后帮助过他和家人的单位、同仁和毛高畴逝后来参加吊唁和火化仪式的领导和同志们表示由衷的感谢!

毛高畴生平简介之一

凿开混沌见乌金,藏蓄阳和意最深。爝火燃回春浩浩 。洪炉照破夜沉沉。鼎彝之赖生成力,铁石犹存死后 心。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

---爸爸生前最喜欢的于谦的诗《咏煤炭》

我爸毛高畴,号鼎立,笔名毛苇、大巴山人,河湟浪人 ,东方散人,青藏孤客,高田苇地等。出生于有约三百多年历史的“毛和兴”老商号且是老商号的继承人 。谁也没有想到我爸会放弃这一切,离家出走,自愿参军,大学毕业后又自原支边,奔赴青藏高原,且一走就是漫漫长长的五十多年。

陕南大巴山区是古蜀地,这使得我爸说话语气就像一个地道的四川人。

我爸一生闯荡仍是乡音未改喜吃腊肉、酱豆子、香椿一类的大巴山烟熏火烤出的麻辣食品。

我爸说话语气抑扬顿挫,似大巴山陡峭嶙峋的地势一般,十分生动。比如我爸对我妈表达爱意,他说 “我硬是那门疼你,那硬是吃个虱子也要给你留四条腿腿!”比如有一次他来京看我,嫌我歪,他说“那硬是嘴里给你塞一砣肉披脑壳给你一锤子!”

我爸偶尔骂起人来那硬是“巴道骨头呕”。比如有一次我对爸爸说:“爸爸,你放心,虽然现在我不顺,可我最终会是你最挣气的女儿”爸爸的一句话就把我血淋淋地摔在南墙上:“你要是有出息啥,我手板心扣出四两肉来给你炒着吃!”真是精气神倍现,让我这么多年还和我爸赌气拗劲。

这种性格使得爸爸每次政治运动都被推到风口浪尖,也使得爸爸的一生精彩无比。

紫阳还没解放,我爸做为班长、当地德高望重著名绅士毛远稚的幺儿子,率领十几个大巴山美少年沿汉水离家出走,走到西乡爸爸的队伍芝麻裹糖一般增加到一百多个。

抗美援朝,我爸跟随部队千里行军到凤翔。

1952年11的一天半夜, 军号声终于响起,我爸和战士们上了闷罐子军列奔赴朝鲜战场,走到半路爸爸发现方向不对,原来是和青藏高原的一军换房,让一军上朝鲜战场。

1957年我爸转业农林厅便投入轰轰烈烈的反右运动。

1958青海省像选女婿一般把我爸 、马诚、朱光,选入中国人民大学读书,一年后我爸考上研究生--我爸爸的班里有一多半的大学毕业生和大学老师,可是我的军校结业的爸爸考过了他们,成为研究生, 爸爸毕业时是中央表彰的高才生。

毕业后我爸放弃留京一腔热血回青海,先是被省里留在青海省委宣传部,后被农林厅强要回。在农林厅任厅专职团书记,后调民院任党委秘书,政教系负责人,本想以学以身报国,不想却一次次卷入政治运动的漩流。

在农林厅任专职团委书记期间,农林厅和农垦厅两厅合并,人为制造矛盾,两派都想争毛高畴。毛高畴成为两派争的焦点人物。结果争不到的那派让爸爸出了“作风问题”。爸爸风流韵事使他在青海出了大 名,如同现在美国的克林顿。

文革时爸爸做为院长戴金璞的总秘书,政教系负责人,被推为教师一派两千多人的政委,青海日报“2 。23事件”死伤二百多人后,民院大武斗的前夜,我爸爸被八一八政委王起力打昏,被后任院长卓马才旦救到女儿房里反锁,七千的武斗我爸爸差点被打死幸亏被“八一八”学生波浪踩它和尤拉杰救出,我爸爸和院党委四人被造反派押着至青海日报看“2.23展览”。造反们逼着我院党委五人跪着上楼;回来的路上戴院长已经打得不能走在地上爬;戴金璞院长被逼上吊自杀后,爸爸成为民院两派斗争的焦点人物…………真可谓“狂风骤雨弗迷”。

青海师大人事处史部长在追悼会上念的毛高畴生平简介

毛高畴1928年10月23日生于大巴山区,1949年在西乡上军校,1957年入党。1985年退休。1958年上人大,1959年考上人大研究生,2006年9月11日凌晨5时15分去世,享年78岁。

毛高畴先生一生经历丰富。

1949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入55师政治文化艺术干部学校学习。19 50年任55师163团主任文化教员、政治工作员 、干部处助理,任职期间荣立三等功一次。

1957 转业青海省农林厅人事处。1958年7月至196 1年9月考入中国人民大学哲学系研究生班学习。毕业时是受中央表彰的高才生。人大学报主编,毛高畴本可留京,可是他一腔热血再次奔赴青藏高原。在青海省农林厅党委办公室工作,任专职团委书记。

1963年调青海省委宣传部一处工作,1963年8月调西北局内刊编辑部工作。1965年5月调青海民族学院,先任党委秘书、政教系负责人等职。

1975年9月调青海省体委工作。1 980年10月调青海师大工作。任哲学教研室主任 。

曾发表论文三篇。

毛高畴登上高校讲台已近五十,但他仍刻苦读书和研 究,严谨治学、教书育人、严于律已、踏实工作。

1 985年毛先生退休后,仍保持着旺盛的工作热情, 坚持研究写作,出版了《帝王乾坤――历史名战通鉴》中国社会出版社、 《国人读本》中国社会出版社、《古文诗词哲学精华类编》青海人民出版社头版,中国社会出版社再版,等著作。还有《哲理妙思》《从戎纪实》正待付梓。其中《古文诗词哲学精华类编》获青海省人民政府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

毛先生才华横溢,待人友善忠厚,谦虚谨慎,平易近人,为人正派,乐于助人,是一位受同事尊重的好同事,受学生尊敬的好老师,是一位德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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