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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境
发表时间:2005/5/28 14:55:02     文章来源:原创      文章作者:毛竹     浏览次数: 2807
 
 

14:41:16

仙境★

微笑着向他们挥挥手,又沿着蜿蜒的石径儿向下走。她忽然想起:这帮人从西宁到成都“与她同行”,他们互不理睬。那个穿黄背心牛仔裤头的青年前天在
旅店后花园碰到她,同她讲话,她清高地仰起脸,扭身走了。今天,在峨嵋山,她倒先与他打招呼了。她觉着好玩、新奇,但并不觉着难为情。在这陡峭坎坷的
山道上,萍水相逢的游人都亲切、热情地与她打招呼,她怎么可以不与他们讲话呢?这仙雾犹如一张神妙的网把人与人之间的猜忌、隔阂都从人体内过滤出去,人的心儿变得好干净、好宁静,似乎人身上长出多对薄如蝉翼的翅膀,从而失重,变成了飘逸的仙子。
那栀子花、鸡蛋黄花、百合花、桐子花、山丹丹花上挂着的一串串珍珠项链,晃动着、变幻着;那豆薯草、荆条、蕨菜、菖蒲、何首乌放飞出的圆形的、金鱼形的、伞形的、剑形的、龙形的透明草影在空气中飘动着,像大海深处游动的
无数怪鱼;那火炬树、橡子树、漆树、柞树、白果树的各种色彩在绿树中翻滚着、弥漫着,仿佛大自然的一个“微笑”;那千年古松直刺青天,白云只一层一层在树腰缠绕,似一个个巨大的华表;那蝉叫声如亿万颗珍珠顺着树枝、树干流入
大地的声音;那蝈蝈叫声像亿万个仙童摇响宝箱的声音;那啷啷虫叫声如同亿万个隐身人吹响的悠长的口琴的合声;那土狗子的叫声像吹出的亿万个彩泡泡的幻化声;那田鸡叫声像亿万个深潭被摇动时的水浪声;那只憨乎平地向她敬礼的小
猴,那只拉着她的包包掏吃的小猴,那一群群在树上打着秋千,一边此起彼伏呼唤着的猴群……
那野花的幽香、芳草的清醇、古树的肃穆、虫草的合唱、小猴的精灵,汇成一个博大的气势,使人油然升起一种对自然的崇敬、对美的神往。人的精神世界山升华到一个崇高了的仙境。看那张张纯朴的笑脸,听那句句真诚的问候,她觉
着一首诗正悄悄地向她走来……
她蓦然回首,看见一圈圈斑斓、虚幻的光环,闪在金顶方向的丛林中,又倏地消失了。太阳?佛光?
她忽地想起了他——她心中的太阳神,他多像这转瞬即逝的光呵!女出回望,仿佛看见他也回头深深地望她一眼,脸上笼罩着淡淡的哀伤,眼湖里漾着几抹遗憾与几抹歉疚……高大的身影慢慢隐没在一片苍茫里。她心里升起了丝丝缕缕的恻隐。或许,在她认识他的第一天,忧愁便默默地跟着她,漫长的期待就拉开了帷幕,接着出现了爱的仙境。这爱的仙境不正和这仙山的意境是一样的吗?它亦能净化心灵,使人变得高尚起来;它同样不受尘世的污染。她忽然明白了,在爱的境界里,许多在尘世很富有的人却一无所有,而她却多么富有呵!
清风吹去了她心底的怆恻、凄迷,抚摸着她心上的伤痕……
那片绿茸茸的有无数只毛眼睛的草坪,可是她与他走过山道相遇的第一个站台?那脚下看不见却能听到的泉水声可是她与他心的交汇声?那山坡儿上两个花杆竟奇迹般开着一朵花的野葱花可是她与他相遇时的目光?那是怎样一朵淡雪青色的花!像无数纤纤小小瘦竹插在一个绿茸球上,瘦竹尖儿上像站着一只一只淡雪青色的展翅欲飞的小鸽子:那些小鸽子站成那么毛乎乎圆滚滚的一个世界,仿佛满天满地都飞翔着雪青色的小鸽子。那是怎样一朵使他伸了几次手都不忍心折下的淡雪青色的小花花!望着那朵羞涩纯真的淡雪青色小花中隐藏着的梦一般的月白光晕,望着那狂风暴雨中颤栗着的令人我见忧怜的纤弱竹影,他唇边凝着的是怎样复杂的一种感情,那心头压着的是怎样一种责任感……那双有力的大手曾牵着她走过多少这样的石阶儿,那深邃的目光曾多少次告诉她他难言的苦衷。为什么不能理解他呢?尘世中有多少的无奈?有多少仅仅是责任的责任?
不是吗?这朵花是真真实实开在大自然中的!当她意识到这一点,那像山泉般清纯地梳理出主的诗思与幻想为了那山泉般清纯的感情决定转身离去时,不是也知道,那时他已如一个白日幽灵,时不时徘徊于这片寂静的山林;不是也知道,当一丝儿凉风恍惚了他的眼帘时,他一次又一次勇敢地蹚过弥留于脑际的喧哗,感到的是存在的零落与悲切,不是也知道,他只是为了紧紧地抓住这份情,才误解了她离去的理由,而使她觉得那纯纯的感情受到了深深的伤害;不是也知道他之所以误解,只是为了感知那树枝上的小不是吗?当她觉得那情受到伤害挣扎着寓
去时,不是也知道那个男子汉不仅仅是一次一次携了那虚幻在林边重温那冬天与春天的童话,而是那情感予他竟是允诺了那生命应有的全部,包括感觉着的灵性和一个灿烂的近乎于昏黄的梦?是的,歌声,那是他充满稚气的童年,流过咿呀
学语忐忑举步的河……
当她终于挣脱出来,甩下一句: “我曾经潇洒,但愿今后总有风。”轻轻离去时,为什么他一遍遍唱着的“在雨中找寻你,找寻你的行踪,灯影蒙蒙,树影蒙潆,行人也匆匆,在雨中,今天我要寻到你来与我诉说情衷……”反使她离去的步子更加笃定;为什么面对那个回转身巳不知面向何方,牺惶地寻找着重整步履的感觉,并为青山袅袅衔着溘然叹息,雾霭悠悠飘着浓浓忧怨而倍感伤怀,写下: “才向树影寻落日,又向青山问水流,鸦雀纷纷归巢去,惟剩黄昏独自愁”的诗句,并写下“物极必反,我当去寻找那曾实实在在过的感觉,不是活的节奏,就是爱的色彩,于是,我努力地向着日落的方向追去”的句子的男子汉,她虽是感动了,离去的步子却停不下来呢?心里反刻下深深浅浅的伤痕呢?
这会儿,她才那么真切地感到了,那是一个将嘤嘤虫语、潇潇雨声统统藏匿在宽厚着的脚掌与浓密着的胡须中的男子汉;这会,她才这么真切地意识到那是一个身上肩负着整整一个历史时代及父辈悲剧命运的男子汉,而许多的事不正是
为了自己他才那样做的吗!而她只是从没想过自己的幸福建在别人之上,只是不能忘自己永远的责任,只是为了那感情的纤尘莫染。可这一切的思绪像雾像云,何曾想过站在不同生活层次、位置上的人表达真纯竟有这样的不同。何曾真正回味过那个男子汉望着自己离去时背影的缥缈思绪与恍惚神思?
是当真正分手时,还要站在那山道尽头的草坪上吗?那草坪已是一片枯黄,还是要伸手折下那雪青色花,揉碎,然后扔进那忽然浑浊的溪流中吗?还是要唱那支歌吗? “偶然吧,还是奇迹,让你翩翩走进我生命,用那蘸满柔情的爱笔挥洒永不退色的诗句,只要彼此长久默默相许,何必一定强求终身相系……”不!不!要的仍是那种可以溶进仙境的思维,哪怕是面对“俗人”。更何况这里总有什么是我现在仍无法真正弄懂的。
这么多年,这才知道那时的相顾无言是什么;这才知道那日漫天里飘落的红、黄叶子是什么;这才知道那不再说什么不再提笔的男人心中深藏的情感的分量;这才那么深地意识到那是一个成熟到自己永远不可超越的男子汉,那是一个执拗到自己永远不可改变的男子汉,那是一个不惧一切威严与羁绊,勇于贯彻自己信念,气势磅礴的人物,还要一个男人用并不是报复的几年的庸懒与沉沦向她证明什么吗?自己的责任难道只有一个面吗?难道就这样面对一个真正的汉子吗?
应当好好感谢冥冥之中的爱神才是,这么多年,情感上竟从没有错过,每当她从自己的情感中感到一份时,岁月都为她洗出了对方同时萌生出相应的一份,且都是那么真挚的另一份!哪一个女人被赋予过这么多呢?只要她肯转身在尘世中她将多么富有!那彼此没有直接表白过的,不都默默记住了;那没有“枝枝叶叶”的名字,不都被岁月的烟云擦成一颗颗星星?何况,这份是在她沉受种种委屈与伤害,本有的一份纯情被误解之时,用一种声音唤回她绝望的心,用一个步子引她走过生命断桥的那一份;就算是星星,也是最亮的一颗,就是永不回首,也当是永远不可释怀的那一份!那是一个爱的季节,既然那个冬季他付出了真爱,还有什么可怨怅?还有什么可委屈?既然自己总也爱得一尘不到,为何总在潜意识中渴望理解与认可,为何精神上又苛求回报呢?
前方,又是一片又粗又高的千年古松,抬头望身边的一棵古松,竟然望不到树梢,仿佛那树通进太阳里,白云在树上一圈圈缠绕。这伽林般古松可是自己永远向上的精神?这蛇一般缠绕的白云可是自己永不可能脱俗的躯体?她一下子明白了大自然的蕴意:真正的爱情是属于仙境的,那虚无飘渺的境界永远如这样一首诗: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一个声音把我轻轻呼唤/似来自遥远的天外/又仿佛就在耳畔/似松林的呼啸/又似小鸟的浅唱/……/那般亲切/又那般悠远/一个绿色的早晨/我依稀辨得/那呼声就在山的那一边/可我翻过一山又一山/那呼声依旧响在山的那一边。但在现实中,爱情应当有一种更新的内容,它应当是共同开创生活的双方,以自己的素质首先使这虚幻的情有所附丽,然后在平凡的生活中不断地创造,在艰苦的攀登中使它挣出泥泽它不断升华,使它赋有生命,创造出真正的仙境。也就是说真正的仙境不仅仅是虚幻,而是在实实在在的山地上一次次挣扎生长、升华而起的,且是在一次次的突破中达到我翻过一山又一山,它却依旧响在山的那一边的爱的意境的。
大自然把蒙在他身上的尘埃轻轻拭去,拭出了他的棱角、英气,拭出了他那磊落的像太阳神阿波罗一般的微笑。他又伫立在一片朦胧的绿中遥望着她了……此时她心中的委屈对他的怨恨渐渐飘散了……心中涌出一种对自然无以言表的深情,那绿色的,蓝色的、五彩的自然曾多少次慰藉着她的心。
她怎么把爱与美之神维娜斯像给砸了呢?她跑到他的幻影出现的草丛中,摘下一片像心一样并有两层精致边缘的绿叶,小心翼翼地夹入随身携带的小日记本里。那毁了的美好回忆,能这样珍藏在心的扉页里,该多好!她眼里忽然蕴满了雾气。她望着那一株枯木仍默默地伫立着,为人显示着“病树前头万木春”的诗韵;那飘落的花瓣,萎蔫的小草仍紧紧依偎大地,情愿化为尘泥,融入一颗露珠,捧出一片绿叶、一朵小花……觉着一种神圣的感情从这仙山的土地上缓缓升起,
拥住了她,亲吻着她。经历了生活之后,她又一次想把心中的爱化为一个美好的祝愿悄悄洒向人间;多想离地再远些,再远些……这一刻,她的心霎时变得开阔了,仿佛心中也有了一片仙境。她真切地感到了生的乐趣,理解的魅力,精神上
有种从没有过的舒畅感。哦'为了这动人的故事,自己付出的太少,多想再付出一些,多想再一次将那首《鳟鱼幻想曲》弹响……
天色儿变了,蒙蒙细雨和着湿漉漉的雾,慢慢沁入她的心。她轻轻闭上眼睛,细细体会着仙境的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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