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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领大巴深山的几百名学生离家出走的美少年今何在?
发表时间:2006/10/23 18:44:30     文章来源:原创      文章作者:东方竹子     浏览次数: 1856
 
 

谁率领几百名大巴深山美少年离家出走?
---深切回忆我的爸爸师大教授毛高畴
毛竹

我爸的那篇周纪名叫:《梦中纪实》。我爸爸写他和同学们走到一个类似桃花园的地方,他和同学们正想和当地人民共享太平,忽然一群豺狼虎豹侵入,他和同学无比愤怒,一齐喊打妖魔虎豹豺狼!

我爸说话语气抑扬顿挫,似大巴山陡峭嶙峋的地势一般,十分生动,比如我爸对我妈表达爱意,他说“我硬是那门疼你,那硬是吃个虱子也要给你留四条腿腿!”比如有一次他来京看我,嫌我歪,他说“那硬是嘴里给你塞一砣肉披脑壳给你一锤子!”

凿开混沌见乌金,藏蓄阳和意最深。爝火燃回春浩浩。洪炉照破夜沉沉。鼎彝之赖生成力,铁石犹存死后心。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
---爸爸生前最喜欢的于谦的诗《咏煤炭》

我爸毛高畴,号鼎立,笔名毛苇、大巴山人,河湟浪人,东方散人,青藏孤客,高田苇地等。出生于有约三百多年历史的“毛和兴”老商号且是老商号的继承人。谁也没有想到我爸会放弃这一切,离家出走,自愿支边,奔赴青藏高原,且一走就是漫漫长长的五十多年。
陕南大巴山区是古蜀地,这使得我爸说话语气就像一个地道的四川人。我爸一生闯荡仍是乡音未改喜吃腊肉、酱豆子、香椿一类的大巴山烟熏火烤出的麻辣食品。我爸说话语气抑扬顿挫,似大巴山陡峭嶙峋的地势一般,十分生动,比如我爸对我妈表达爱意,他说“我硬是那门疼你,那硬是吃个虱子也要给你留四条腿腿!”比如有一次他来京看我,嫌我歪,他说“那硬是嘴里给你塞一砣肉披脑壳给你一锤子!”我爸偶尔骂起人来那硬是“巴道骨头怄”。比如有一次我对我爸爸说:“爸爸,你放心,虽然现在我不顺,可我最终会是你最挣气的女儿”爸爸的一句话就把我血淋淋地摔在南墙上:“你要是有出息啥,我手板心扣出四两肉来给你炒着吃!”真是精气神倍现,让我这么多年还和我爸赌着气拗着劲。
这种性格使得爸爸每次政治运动都被推到风口浪尖,也使得爸爸的一生精彩无比。紫阳还没解放,我爸做为班长、当地德高望重著名绅士毛远稚的幺儿子率领十几个大巴山美少年沿汉水离家出走,走到西乡爸爸的队伍芝麻裹糖一般增加到七十多个。抗美援朝,我爸跟随部队千里行军到凤翔,1952年11的一天半夜,军号声终于响起,我爸和战士们上了闷罐子军列奔赴朝鲜战场,走到半路发现方向不对,原来部队并不是开往朝鲜战场,而是去青藏高原和守卫青藏高原的“天下第一军”换房。1957年我爸转业农林厅便投入轰轰烈烈的反右运动。重庆国民党财政部某位部长的女儿说毛主席的诗有问题,问题报上来,毛高畴想保她,可是没保下来,被送进狱中。1958青海省像选女婿一般把我爸等三人:马诚、朱光,选中国人民大学读书,一年后我爸考上研究生--我爸爸的班里有一多半的大学毕业生和大学老师回炉,可是我的爸爸考试过了他们,成为研究生,爸爸毕业时是中央表彰的高才生。毕业后我爸放弃留京一腔热血回农林厅任厅团书记,调省委宣传部调民院,想以学以身报国,不想却一次次卷入政治运动的漩流,真可谓“狂风骤雨弗迷”。爸爸到民院没几天,有十几个大小伙子就拿着铁棒,声称要活活打死爸爸,为入狱的国民党财政部长的女儿报仇。可是精瘦的爸爸只一句话就让他们放下武器落荒而逃。爸爸说:“她反对毛主席,你们还敢为她打死吗?”

紫阳县云集着明末清初来开发大巴山的各省的流民的后裔。这使得紫阳县瓦房店乡愁会馆集中,真是“多少楼台烟雨中”!我不知道是否这乡愁文化带给我爸骨子里那种渴望风渴望雨的叛逆性格。
抗日战争烽火席卷中国后后,蒋介石逃避重庆山城,而近在咫尺的大巴山就成了许多的商绅墨客的世外桃园,紫阳有史以来第一所中学宣告成立。1948年,从重庆过来的国民党98军在紫阳任河口乘坐公船浩浩荡荡下安康,其阵式吸引着从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紫中学生们。我爸那曾想一年后98军就成败军从紫阳往重庆狼狈逃蹿。1949年11月,我第19军解放岚皋后翻大巴山向紫阳进军。由西北剿匪总司令胡宗南为首的国民党军队成惊弓之鸟。战败后的国民党98军走旱路从安康,经过蒿坪、紫阳向四川溃逃。98军进驻紫中教室,并四下设岗戒备森然,不准学生随便乱走。
紫阳中学校长姚黎明四处奔走摸清情况后,通知各班长到他家开会。姚校长说:看来98军来者不善!这样四下森严,败军裹携学生参军我见得多了。现在紫阳城东南西门都有98军严守,唯有常年禁开的北门没有设岗。今晚吃了饭,9点左右,我命人打开北门,你们率领各班都从北门悄悄逃走。”紫阳老县城只有巴掌大,可是壁垒森森、高墙危耸。若98军在北门设岗便可轻易地将400多名学生们瓮中捉鳖。当夜9点为怕打草惊蛇,姚校长未敢行动。至半夜,姚校长才命联军打开了北城门将同学放走。

姚校长因曾是杨虎城将军的日语教师而闻名。姚宜民是陕西四川湖北三省著名的爱国人士。姚宜民1925年留学日本明治大学。姚宜民眼见日本已开始对几岁的娃儿进行军国主义教育,忍无可忍。弃学医为学政。后见日本军国主义疯狂备战侵略中国,姚宜民于1932年奋起回国。姚宜民推行教育救国主张抗日振兴民族。姚校长认为既然日本推行军国主义从教育入手从孩子抓起,我们中国也当从教育入手从孩子抓起。当使中国的孩子觉醒起来,意识到整个中华民族将遇到的危机。
姚校长讲课时说:日本侵略中国做了五十年的准备。日本教师对学生们说:“桔子好不好吃?”学生们回答:“好吃!”日本教师说:“但是这好吃的桔子产在中国。支那猪罗占领了我们的地方。现在我们就是要杀回去吃他们的肉!
“世界各国生产的步枪都没有大盖,可是日本生产的三八式步枪有大盖。为何?那就是日本人专门设计在中国大陆作战防灰尘用的。世界各国生产的坦克多是大型的。可是日本造的都是中小型的,就是因为中国大陆山大沟深,中小坦克可以爬坡过沟。”姚校长的课激起了同学们强烈的爱国热情。
我爸对姚校长十分敬佩。何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谓“先天下之忧而忧”?姚校长深深地影响着这帮山里的娃儿们,使他们志存高远。

一次上课,国语教师在把欧阳修的古诗文“昼锦堂记”念成了“画锦堂记”。让饱读私塾山里娃们哗然。我爸没想到这事又引发了另一件事:同学唐定敏因患有脚气病,下课时乘机烫脚止搔痒。忽然级任教师到,一见此景不问青红皂白拿起竹板就毒打,直打得唐鲜血淋漓。级任教师骂:“尔等不安份,违反校纪闹纠纷。班委不管不制止,不尊重老师太放任!”。全班学生这才听出任级教师的弦外之声:原来是借故整学生。
全班学生义愤填膺。我爸召集班委开会作研究,大伙儿坚持罢课作回应。全班连续两天不上课,级任老师自知理屈。桃校长公正地处理了此事:支持学生罢课撤了级任教师并亲自担任这个班的国语教师。
姚校长上任后为提高学生的写作能力,改学生记日记为写周记。一则周记的批示,使我爸更加了解了姚校长。我爸的那篇周纪名叫:《梦中纪实》。我爸爸写他和同学们走到一个类似桃花园的地方,他和同学们正想和当地人民共享太平,忽然一群豺狼虎豹侵入,疯狂至极,粮食猪鸭吃尽就吃小孩大人,他和同学无比愤怒,一齐喊打妖魔虎豹豺狼!实话实说这可能是我爸潜意识里对当时蒋管区黑暗不满的梦,用叙事形式写了这篇周记。
姚校长看了很感兴趣,并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写出梦境亦文章,须知守猎需器械,学能增知有力量……”这些批语是对我爸是很好的鞭策鼓励,那时的我爸并不知道,当时的姚校长家里窝藏着“金子”。到紫阳来策反最后和平解放紫阳的中共地下党员杨实就住在姚校长家。
后来我的二伯毛高圆看了周记后的批语后惊异地说:“高畴,你写这样周记,幸亏是遇到姚校长,要遇到别的什么人--当时学校里有潜伏的国民党特务,会把你当成共产党嫌疑份子哩!”
我爸在内的大巴深山幽居的美少年们,已经感觉到了中华民族的光源的存在,正在苦苦地寻找那个光源。而姚宜明的引导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些大巴山美少年,便他们中的许多后来都义无反顾地参加了革命。紫中前三届有历以来仅一百多人珍宝一般的毕业生就出了多个中国人大、黄埔军校高才生几十名。这些高才生毅然投身革命,且有几多如我爸“虽九死其犹末悔,吾将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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